苏幼薇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自己最纯粹的心念映照过去，注入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问题：“你转，是自愿，还是被令？”
轰隆！
整个地脉为之震颤，地火疯狂倒流，支撑着东荒气运的昆仑龙脉，有史以来第一次，偏移了整整三寸！
次日，东荒大地剧烈震动，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中，缓缓升起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石柱。
石柱之上，天然形成的纹路清晰可见，赫然是四个震撼人心的大字——“谁定五行？”
这来自大地本源的疑问，非人力所能思，非仙神所能及，却从根基上，动摇了“五行生克”这一天道赖以运转的基石！
天穹之上，大地震动，人心惶惶。
问学庐内的文心祖树，那棵扎根于文道气运之源的古树，树干上常年闭合的纹路，此刻竟缓缓裂开一道竖纹，宛如一只亘古之眼，漠然睁开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问学庐内外的所有人，包括那三名前来协助昆仑镇压沈青竹、修为已达太乙金仙的截教长老，都在同一瞬间，听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回响。
“我为何信？”
“谁教我信？”
这声音不是传音入密，而是将“怀疑”的种子本身，化作了文道的律动，直接在他们的道心之中生根发芽！
三名太乙金仙身体猛地一僵，他们苦修万年，坚定不移的道心，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们骇然发现，自己所信奉的一切，所遵循的一切，都建立在一个他们从未审视过的“信”字之上。
“妖言惑众！此乃魔音！”一名长老怒吼出声，试图以金仙法相镇压这股心魔。
然而，他那宝相庄严的万丈法相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开合，吐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魂飞魄散的疑问：“若你是魔，谁定正邪？”
天穹之上的劫云，在这天地人三方齐齐发问的冲击下，终于开始紊乱、消散。
那股审判的意志，仿佛一个被无数难题困住的学究，第一次选择了退避。
雷光敛去，乌云散尽，久违的阳光重新洒下。
然而，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并非结束。
三日后，天降金光，一道全新的天条，在万众瞩目之下，于苍穹之上重铸、凝结——“禁无源之问”！
天道，史无前例地为自己打上了一个补丁！
看到这一幕，昆仑掌教等人终于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狞笑。
天道已出手修正，沈青竹的妖术，到此为止了！
可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沈青竹，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。
他抬头，伸出手指，遥遥指向天际那道金光熠熠的新律令，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：
“补律者，必非永恒。”
一言出，万籁俱寂！
是啊，天道若是永恒真理，何须修补？
此举，无异于向全洪荒宣告：我，并非完美，我的规则，可以更改！
更致命的是，那道刚刚成型的新律令中，那个“禁”字，笔画竟在微微扭曲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因为就在它诞生的瞬间，整个洪荒世界，无数生灵心中，又萌生出了一个新的问题：
“谁，准你禁？”
这道本该是镇压万古的金光天条，此刻却像一个笑话，向全洪荒暴露了天道前所未有的……慌乱。
沈青竹收回目光，缓缓看向庐外那九千九百张已不再洁白的纸。
它们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，每一张纸上都吸纳了足够多的“疑”，仿佛成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圣物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这些汇聚而来的疑虑与诘问，并非风暴的终结。
不，它们只是开始。
是点燃那场席卷九天之火的，第一批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