煌煌天威,如狱如海,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,那实质化的紫青雷光在劫云中翻滚,宛若一条条被囚禁的灭世雷龙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将问学庐乃至方圆万里化为焦土。
然而,七日已过,这足以让金仙胆寒的雷罚,却迟迟未能降下。
昆仑之巅,截教残脉的几位老祖面色凝重,他们与昆仑掌教共同催动的请神伐罪大阵已然运转到了极致,灵石消耗如流水,可天空中的那只“眼”,却仿佛陷入了某种亘古未有的迟疑。
无人知晓,此刻九天之上的天道文书,正上演着何等诡异的一幕。
天机阁内,修为最高的大能拼着道基受损,强行窥探那一线天机。
噗的一声,他猛地喷出一口心血,整个人萎靡下去,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颠覆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!”他嘶哑地低吼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。
在他的天机视界中,那张由法则构成的“劫罚名录”上,“沈青竹”三字的前两字已然成型,金钩铁画,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志。
然而,在书写第三个“竹”字时,那代表着天道意志的笔锋,在写完撇捺之后,最后一笔竖弯钩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,凝滞不前,仿佛被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死死扼住。
天道,被问住了。
一个无声无息,却响彻万界生灵心底的疑问,如涟漪般扩散:“他若未犯天规,何来天罚?”
这问题没有源头,不属于任何个体,却又来自于每一个心存疑惑的生灵。
它是人心之海的共鸣,是万念汇聚的洪流。
天道文书系统,这个自洪荒开辟以来便精准无误运转的至高规则,首次遭遇了它无法解析的“逻辑死结”。
审判,必须基于律法。
而当律法的前提被动摇时,审判的利剑便无法落下。
就在天道意志陷入这前所未有的逻辑困顿之时,问学庐中的沈青竹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仿佛早已洞悉了天穹之上的一切。
“立阵。”
他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问学庐弟子的耳中。
弟子们虽心中惊惧于天威,但对沈青竹的信任早已超越了生死。
他们迅速行动起来,将九千九百张裁剪整齐的白纸,用竹竿一一立在问学庐之外,形成了一片广阔的“白纸森林”。
这些白纸上空无一字,在压抑的狂风中猎猎作响,显得荒诞而诡异。
过往的修士、凡人,乃至飞鸟走兽,凡是目光落在这片白纸之上的,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疑惑。
这疑惑被白纸之上附着的“疑文”牵引,悄无声息地被吸收进去。
夜半,风停,雷寂。
那九千九百张白纸却无风自动,齐刷刷地翻转过来!
原本洁白的背面,竟凭空浮现出一行行残缺的金色古篆,字迹威严,正是天道律令的碎片!
“顺者昌……”
“逆者亡……”
“天命不可……”
但诡异的是,每一句律令的末尾,都被一个鲜红如血的“?”生生截断!
天穹深处,那至高的意志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,试图将这些亵渎的字迹抹去。
然而,它惊骇地发现,这些字迹并非人力所书,而是由万千生灵的疑问汇聚而成,是“万念共成”之物!
无法归责,无法抹除!
那些残缺的律令与血红的问号在空中飘荡,如同一条条断裂的枷锁,反过来将那无处不在的天道神识,死死缠住了一瞬!
与此同时,地脉深处。
苏幼薇一身素衣,却深入到了连地仙都无法承受的地火核心。
她面前,是一团混沌如鸡子、沉睡了亿万年的“山灵母胎”。
它没有智慧,没有意识,只是洪荒世界运转的本能集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