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她满脸皱纹,身形佝偻,正是文葬谷世代的守墓人,陈阿婆。
她已年逾百岁,儿孙皆亡于百年前的那场浩劫,从此便独居在荒坟之间。
她不拜神,不修道,唯一的执念,便是每日为一座无名孤坟添上一捧新土。
陈阿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苏幼薇那只流着血泪的右眼,声音沙哑而冰冷:“你这是想当所有人的娘?天真。当妈的,哪有不疯的。”
说罢,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,铃铛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锁”字,正是当年万名婴孩被献祭时,悬挂在祭坛之上的“锁魂铃”残件。
“我娘当年也是这样,”陈阿婆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为了救我,她把自己剩下那点阳寿和名字都刻进了这山里的镇魂碑,换我多活了十年。你说这叫伟大?我告诉你,这叫命贱。可……”她顿了顿,将那枚冰冷的铜铃塞进苏幼一双颤抖的手中,“可要是能重来一次……她还是会选。”
铜铃入手的瞬间,沈青竹胸口那枚饲心碎片猛地一震,与铜铃产生了奇妙的共振。
一道道金色的脉络从碎片中延伸而出,在他眼前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“育灵碑”全图。
地图清晰地标示出,要想彻底完成《新生纪》的封印,必须在昆仑、南赡、西海、北俱四处洞天福地,同时点燃“心火祭坛”。
而祭坛所需的祭品,并非什么绝世灵宝或通天修为,恰恰是每个人心中那“最不愿割舍之物”。
对沈青竹而言,那是一张被他珍藏多年,早已褪色的糖纸,是藏经阁那位又聋又哑、却总会偷偷塞糖给他的老仆,留给他的世间唯一念想。
对苏幼薇而言,那是她贴身收藏了二十年,养母临终前亲手为她梳头时,梳落的一缕白发。
至于太素真人……系统冰冷的文字自动在地图旁补全:“其悔恨本身,即是永恒不灭之祭品。”
沈青竹终于彻底明悟。
《新生纪》的真谛,不是用一部新的小说去取代旧的天道,而是要让每一个愿意为他人承受痛苦、背负深情的人,都化为新世界规则的一部分,用共情与守护,筑成永恒的基石。
子时已到,四地祭坛在同一时刻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。
那火焰不焚烧任何实物,只灼烧深藏于灵魂的情感与记忆。
当沈青竹颤抖着,亲手将那张承载了他童年所有温暖的糖纸投入火中时,眼前幻象纷至沓来。
那位从未开口说过话的老仆,竟在火光中对他露出了慈祥的微笑,用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:“孩子,我啊,一直看着你长大呢。”
糖纸化为飞灰的刹那,沈青竹的心脏猛地一空,仿佛某种支撑了他孤独前行多年的信念,被硬生生抽离了。
一行全新的提示在他眼前浮现:【“第一祭品已献,共情法则根基建立”】。
然而,就在四地祭坛的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的瞬间,西北方向的天际,原本清朗的夜空突然被大片翻涌的血云所笼罩。
云层深处,隐约传来阵阵凄厉的婴儿啼哭,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撕裂空间屏障,悍然来袭。
有人,正试图抢夺这刚刚建立、尚未稳固的新生法则!
而更遥远的地方,在那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的紫霄宫地底深处,一只完全由漆黑怨念凝聚而成、布满无数痛苦面容的巨大手掌,正缓缓地、一寸寸地,从龟裂的大地之下,探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