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道由亿万凡人共鸣铸就的“万民共裁庭”虚影,带着无匹的厚重与威严,裹挟着古老的嗡鸣之声,轰然震动,不再虚无缥缈,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九天之上缓缓坠落,仿佛一尊真正的不朽神庭,正择地而落。
就在这浩大的异象之下,藏经阁后院那株新生的文心树,也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。
它晶莹如玉的树干节节拔高,枝叶繁茂,几乎瞬间便撑破了藏经阁的屋顶,直插云霄,与那下沉的虚影遥相呼应。
与此同时,一股无形的生命洪流以文心树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
大地在颤抖,沉睡的生机被唤醒。
昆仑山脚,原本枯黄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欲滴,甚至开出了不知名的细碎小白花。
那些经历过上古浩劫的古木,虬结的枝干也重新冒出嫩芽。
更令人称奇的是,就连昆仑禁地边缘,那片被圣人威压常年镇压,寸草不生的死寂焦土,此刻竟也渗出星星点点的绿意,如萤火虫般闪烁,预示着某种被遗忘的希望。
苏幼薇赤着双足,行走在这些被唤醒的草木之间,她轻柔地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闭上双眼,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脉动。
她青丝飞舞,与风中传来的草木低语交织在一起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眸光澄澈而又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无比坚定:“它在找地方……文心树在找地方,万民共裁庭也在找地方。一个所有凡人都能走到的地方……一个所有哭泣都能被听见的地方。”她抬起头,望向西南方向,那是一片被洪荒遗忘的灰暗荒原。
那里曾是上古战乱时,百万流民逃亡途中葬身之地,如今荒芜无人,唯有风声呜咽。
然而,在无数共撰者的梦境中,那里却被反复提及:“庭该建在那里,因为我们都在那儿哭过。”
沈青竹手中一翻,取出《执笔者名录·壹》,将其郑重地悬挂在文心树最高的那根枝头。
书页无风自动,在文心树散发的荧光照耀下,流淌出浩瀚如烟海的凡人意志。
而文心树的万千叶片,此刻也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,齐刷刷地转向了西南方向,它们的荧光交织在一起,在半空中投影出那片灰茫茫的荒原,死寂而又深沉。
他深知此地的意义。
这片荒原既非钟灵毓秀的灵脉福地,也非圣人开坛讲道的讲经台,更不是任何仙山洞府。
正因其“无”,才不会引发天道过度警惕,不会触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敏感的神经。
真正的颠覆,从来不会选在那些光鲜亮丽的高山之巅,而只会诞生于最卑微、最尘埃的角落,从无处着手,却又无处不在。
沈青竹没有发出任何命令,只是以《执笔者名录·壹》为媒介,将一个简单的意念扩散至洪荒九洲亿万凡人的心底:写下你们心中的“庭址”。
这不是投票,不是选择,而是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重复——让每一个愿意参与的人,在他们能触及到的纸上、墙上、地上,写下他们心中“万民共裁庭”应当矗立的地方。
他不需要统一,他只需要重复,重复到,让这个意念本身,成为一种无法被忽视的洪流。
三日之后,洪荒大地上,奇迹显现。
无论南北东西,凡是那些凡人曾写下“共裁庭”三个字的地方,地面皆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裂痕,那裂痕仿佛某种神秘的指引,方向一致地指向了西南荒原。
更有甚者,有人惊奇地发现,自家灶台那粗糙的砖缝里,竟然钻出了细如发丝的铭文藤蔓,它们彼此缠绕,竟天然地形成了一个指向荒原的“路引”形状。
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,让更多心怀憧憬的凡人不再犹豫,他们自发收拾起简单的行囊,带着笔墨纸砚,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通往荒原的道路。
他们不说朝圣,不言求仙,只是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,口中呢喃:“我要去把我的名字种下去,去看看那棵能长出人心的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