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的异动,自然瞒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和大教。
昆仑派,作为洪荒大教之首,此刻更是震怒异常。
掌管观文台遗迹的元老文渊子,身披玄色道袍,面沉如水,脚踏祥云,降临藏经阁。
他袖中藏着一道由天道之力凝结而成的“净文令箭”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他冷漠的目光扫过那冲天而起的文心树,又落在树下,正凝望着万民之力的沈青竹身上,冷声道:“沈青竹!你胆敢!一株窃取天地生机的邪树,一本蛊惑人心的伪书,竟敢妄图在洪荒立庭?此乃僭越!你可知,你这是在动摇天道根基,挑战圣人威严!”
沈青竹立于文心树前,身形显得有些单薄,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。
他转身,平静地对视着文渊子,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:“长老可知,为何古之祭祀中,最忌‘代祭’?因为香火认心,不认位。我等凡人供奉天地,是求一个念想,求一个公道。今日,万民求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公道,而非由旁人代为裁决。”他轻轻一拍树干,万千叶片同时发出清脆的震颤,叶片上的荧光瞬间变得明亮,无数道凡人跋山涉水、风餐露宿的身影,清晰地投影在半空之中。
他们或老迈、或幼小,或病弱、或健壮,但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坚定。
“他们要去的地方,不是我选的,也不是长老可以指派的。是他们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,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”沈青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回荡在昆仑山上空:“您要拦,除非杀了他们所有人!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让文渊子脸色骤变。
他手中的“净文令箭”闪烁不定,却终究没有射出。
他知道,在如此浩瀚的凡人意志面前,哪怕是圣人,也无法直接屠戮亿万生灵,否则必遭天道反噬,业力缠身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那股势不可挡的洪流,朝着西南荒原汇聚而去。
月圆之夜,西南荒原。
第一批抵达荒原中心的千余名普通凡人,他们历经千辛万苦,面带风霜,但眼神异常明亮。
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,没有言语,只是一同跪下,用血、墨、泪混合在一起,在粗糙焦黑的地面上,一笔一划,无比虔诚地书写着那三个字——“共裁庭”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,大地轰然开裂,一道由无数细小文字构成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,仿佛要捅破这洪荒的天幕!
那座悬浮已久的万民共裁庭虚影,在这一刻终于缓缓降落。
它不再是虚幻,而是以最粗粝、最原始的姿态,实实在在地扎根于焦土之上。
它的根基深入地脉,墙体由亿万凡人书写的字符凝结而成,每一块砖瓦,每一道纹路,都闪烁着凡人意志的光辉。
没有飞檐斗拱,没有仙禽守护,只有最质朴的石柱,最坚实的墙壁。
而那扇古朴的大门两侧,则刻着两行震彻洪荒的血红大字:
“法自民出,罪由众裁。”
沈青竹站在高处,遥望着这座在月光下熠熠生辉、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粗粝殿堂,他的眼中倒映着凡人期盼的目光,喃喃自语道:“欢迎来到……属于凡人的道场。”
而就在这一刻,三十三天之外,混沌深处,盘坐于各方法则长河之上的六位圣人,齐齐睁开了双目。
他们眼中的法则长河剧烈震荡,本该平静无波的圣人道场,也泛起了惊涛骇浪——他们都清晰地感知到,洪荒天地间,最稳固、最核心的某种秩序,正在被一股未知而又磅礴的力量,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,粗暴地撼动,动摇了他们万古不变的根基。
西南荒原,晨曦微露,万籁俱寂,一轮血月般的朝阳,正缓缓从地平线升起,将第一缕晨光洒在了那座新生的、巍峨的万民共裁庭之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