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万民认可的“理”,正在通过这棵与洪荒地脉相连的圣树,化为实体,并通过最基础的植物形态,向整个世界传播扩散。
当夜,她放弃了吐纳调息的修行,而是褪去鞋袜,赤足踏在树心裸露的根系之上。
她闭上眼,任由那强劲而古老的根系脉动,引导着自己的心跳,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,达成最深沉的共鸣。
而这股力量的显化,在西漠一座偏远的驿站旁,则表现得更为直接与暴烈。
一队满载丝绸的商旅在戈壁中遭劫,财货被洗劫一空,护卫死伤惨重。
幸存的几人连滚带爬,逃至路边一座破败的土地庙中,对着一尊年久失修、面目模糊的泥塑判官像,哭天抢地,诉说着自己的冤情。
就在他们哭诉最凄厉的瞬间,那尊满是裂纹的泥像,双目竟猛然睁开!
尘土簌簌落下,露出两点冰冷的朱砂红。
紧接着,其额心处一道裂缝张开,自行浮现出“讼不隔夜”四个古拙的金色纹路!
“咔嚓!”
泥像的右臂应声而断,断口处没有碎裂,反而涌出大股赤红色的湿润泥土。
这些泥土在地上迅速凝聚,塑成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傀儡,手中持着一根由泥土硬化而成的长棍,扭头便朝着西方大步奔去,速度快如鬼魅。
半个时辰后,远处劫匪的临时营地中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。
次日清晨,当幸存的商旅战战兢兢地走出庙门,赫然发现五颗血淋淋的头颅,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庙门之前。
每张脸上,都用烙铁烫出了一个深刻的“理”字。
商旅们又惊又俱,连忙回头想对神像叩首拜谢。
却见庙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,只从门缝中,飘出一张边缘焦黑的黄纸。
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“此责已了,香火免供。”
子夜,藏经阁古井内的水面,倒映出的六层高台之上,第八层的基座正在缓缓升起,其凝实的速度,竟比前一日快了足足三成。
台前那块无字碑上,第五道崭新的刻痕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雷鸣,彻底落下。
这一次,笔画的间隙中,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细微电光,仿佛有某种古老的意志在其中挣扎、哀嚎,最终归于寂灭。
也就在这一刻,沈青竹袖中另一件代表着旧日身份的信物——昔年昆仑派授予他,用以监督同门、巡查四方的“执法巡牒”——突然剧烈发烫,几乎要将他的衣袖点燃!
他迅速取出,只见光洁的玉牒背面,竟自行烙印出一行扭曲的反向文字:“非法之权,终归尘土。”
沈青竹凝视着这八个字,片刻后,他走到井边,松开手。
“噗通。”
执法巡牒被他投入井中。
玉牒沉底的瞬间,整口古井之水轰然沸腾!
滚滚蒸汽升腾而起,在井口上方,短暂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轮廓对着沈青竹的方向,似乎是抬手挥了挥,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,随即彻底溃散于夜风之中。
沈青竹抬起头,望向那被无尽星辰笼罩的夜空,喃喃自语:
“连器物都知道站队了……这局棋,我不能再下了。”
井中倒影,那面高悬于台顶的旗帜,此刻已然展开过半,猎猎作响,风势渐起。
他的心神顺着那无形的律动之网,向着洪荒的四极八荒蔓延而去。
他感知到了西漠的风沙,北荒的冰雪,南疆的潮湿……以及,在遥远的东方尽头,那片无垠碧波之下,某种……截然不同的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