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的晨雾尚未散尽,那座新立的高台便迎来了它第一批朝圣者。
他们并非仙家大能,也不是王侯将相,而是一群来自附近村落,步履蹒跚的老农。
他们手里没有奇珍异宝,只提着最朴素的扫帚和水桶,脸上带着虔诚与敬畏,想来为这座庇佑了他们的新生“神坛”扫去尘埃。
然而,当他们走到距离台基尚有三十丈远时,一层无形的柔韧屏障将所有人轻轻拦下。
众人一愣,试着再往前,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空气墙,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。
“这是……神仙老爷不让我们靠近?”一个壮年汉子疑惑地挠着头。
就在众人不解之际,队伍中一位拄着拐杖的盲眼老翁,忽然颤巍巍地松开手中水桶,朝着高台的方向双膝跪倒,深深叩首。
他浑浊的眼眶里没有光,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莫扫了……它不让。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!
只见那高台的灰色基座边缘,原本死寂的泥土竟开始微微蠕动,仿佛有了生命。
下一刻,数根坚逾金铁的石筋猛然破土而出,它们并未伤人,而是在空中灵巧地交错、编织,自行构成一张细密的网状结构。
那张网贴着台基缓缓扫过,将一夜之间积攒的落叶与灰尘尽数滤净,随后悄然缩回地底,不留一丝痕迹。
台基,已然洁净如新。
未等农人们从这神迹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,高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地面再次拱起。
四尊由本地黄泥捏成、高约八尺的粗陋人像,从地底缓缓钻出。
它们造型简单,五官模糊,仿佛出自孩童之手,可当它们在台角处静立不动时,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之中,竟各自燃起了一豆温黄色的火苗!
一股朴拙而威严的气息,自泥像身上散发开来,虽不凌厉,却让所有人心生敬畏。
农人们吓得连连后退,再不敢有丝毫靠近的念头,只远远地放下祭品,焚起三炷粗香,口中喃喃祝祷,将这四尊自发守护神坛的泥像,尊称为“守坛土公”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远在亿万里之外的昆仑派藏经阁,那口西侧的枯井也发生了异变。
此井近年偶有灵泉复苏的迹象,但今晨,井壁上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青苔,竟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剥落。
露出内里斑驳的石壁,上面竟布满了无数交错的刻痕,其纹路走向,赫然与南疆那座高台的基座构造完全一致!
沈青竹恰好路过,他敏锐地察觉到,从井中蒸腾出的微弱水汽里,竟含着一丝极淡的“声种”成分。
那正是北荒古庙中,神像眼角滴落的“声种”所蕴含的同源气息,浓度虽低,却源源不绝。
他蹲下身,捻起一片刚刚剥落的苔藓。
只见那小小的绿色残片在他指尖,竟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,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节奏。
片刻之后,井壁上又有一小团绿茸自行剥离,滚落在地。
在晨光照射下,它竟舒展开来,化作一个拇指大小、长着两只扁耳朵的绿色童子。
那童子冲着沈青竹俏皮地眨了眨眼,不等他反应,便一溜烟钻入墙角的缝隙中,消失不见。
此后三日,藏经阁内所有上了年头的老旧木梁、书架,每到夜深人静之时,皆会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轻微胀缩声,仿佛在努力舒展筋骨,适应着某种遍布虚空的新生律动。
青丘,狐檀树心之内,苏幼薇的感知则更为细腻。
悬浮在她眉心前的那根晶莹枝条,其顶端不再只是衍生叶脉,而是开始析出一粒粒比米粒还小的微光结晶。
每一粒结晶都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,神识探入,能清晰地感知到内部封存着一段极短的“民约真言”音频。
她好奇地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其中一粒。
结晶应声碎裂,一道“罚不过三代”的清越之音瞬间释放,并非响彻空间,而是直接被附近一片最普通的狐檀树叶所吸收。
吸收了这道声音后,那片原本柔软的树叶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如革,翠绿的边缘甚至泛起金属光泽,并生出了一排细密的锯齿状纹路!
苏幼薇心头一震,她明白了,这是“规则具象化”的初级产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