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刹那,苏幼薇掌心,那株新芽的顶端,在“听”“断”二叶之上,第二节茎干竟悄然萌发!
这一次,芽尖并未分叶,而是凝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陶丸。
陶丸表面光滑,内里却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声波。
那声波的频率,与刚才那句跨越亿万里而来的哭诉,完全一致!
南疆,高台。
正午,日头最烈。
那四尊泥塑守坛公像胸口炭核燃尽后,所凝结的四枚陶丸,并未落地。
它们悬浮于高台四角半空,缓缓旋转,温润的表面上,不断浮现又抹去着来自洪荒各地方言写就的判词片段,如同在进行最终的校对。
当正午的日影缩至最短的一刹那,四枚陶丸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!
它们并未碎裂,而是各自裂开一道缝隙,释放出四股浓郁的青烟。
烟气不散,反而如水银泻地,沉甸甸地向地面渗透而去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。
以高台为中心,方圆三十丈内的泥土,竟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,如水沸腾!
四股青烟所渗透之处,泥土自行隆起,最终围合成一个直径两丈的、完美的环形浅坑。
坑底,湿润的泥土自动铺平成一面光洁如镜的泥板。
紧接着,一行行蝇头小楷,如同从泥土深处生长出来一般,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泥板之上!
那字迹非任何一人所书,字形各异,却共同构成了一篇完整的法典。
它是由这片天地间,千万次民间陈词、朴素裁决、血泪控诉,在“理”的规则下自然沉淀、筛选、融合而成的最终文本——《初民约》。
全文共计三百六十七条,字字珠玑,直指人心。
而在法典的末尾,是最后一句,也是唯一一句总结陈词:
“此约不出台,不立碑,但行于足下之地。”
戌时,夜幕降临。
藏经阁井水的倒影中,高台第十层基座中央那道因“尚在”二字而裂开的缝隙,缓缓闭合,墨痕再度恢复圆满。
然而,其上那片本应生成第十一层基座的虚空,并未静止。
一片无形、无质、无相之力,正在那里疯狂凝聚。
它不是光,不是影,不是气,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。
唯有通过这方井水倒影的独特视角,才能察觉到它的存在,如同一片正在孕育风暴的、绝对澄澈的虚空。
就在此刻,远在藏经阁二楼,沈青竹卧房之内。
他书案上一张裁剪整齐的空白宣纸,在门窗紧闭、无一丝风的情况下,竟平滑地自行飞起,悬停于半空之中。
纸上无笔,砚中无墨。
可一道比发丝更细的墨线,却凭空出现在宣纸的最左端,向着右侧,一寸一寸,坚定而缓慢地延伸着。
——第一横,正在生成。
窗边,沈青竹背对房间,静静地伫立着。
他没有回头,没有转身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。
但他的右手,却在本能的驱使下,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,五指微张,做出一个虚握笔管的姿势。
那姿势仅仅维持了一刹那。
随即,他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刺了一下,手指猛地抽搐,旋即紧紧攥成了拳,又缓缓地、一根根地松开,最终无力地垂落回身侧。
他,已无权执笔。
窗外,夜风穿林,呜咽作响。
古井无波,倒影无声。
唯有那张悬于空中的白纸,在绝对的寂静中,继续书写着那注定要震惊整个洪荒的第一笔。
无声,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