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把沈青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手里捏着个半生不熟的野果子，那是刚路过一片杂木林顺手摘的。
咬一口，酸涩顺着牙根往上窜，激得腮帮子发紧。
他没吐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顺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指尖的汁水。
前面就是大泽乡。
这地方处于三教不管的地界，往北是昆仑派的势力范围，往南挨着妖族的十万大山。
平日里，只有些走私灵草的散修和活不下去的流民往这儿钻。
沈青竹没动用一丝灵力，就像个真正的凡俗旅人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烂泥地里。
自从写完那本《众生法典》，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就锁死在了99%。
剩下的那一点，不管他再怎么推演剧情、再怎么消耗墨点，就是不动弹。
他明白了。书写完了，还得有人读，有人信，有人用。
这道理就像种地，种子撒下去，还得等地气暖和了才能发芽。
刚进村口，一股子混着泥土腥气和烧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村头的大柳树下围了一圈人，吵吵嚷嚷的，像是在争执什么。
沈青竹没急着凑过去，找了个废弃的磨盘坐下，掏出怀里剩下的半个干饼子，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。
“这就是俺们的规矩！”
说话的是个黑瘦的汉子，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，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，“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‘耕者有其田，凡垦荒三年者，地归其主’！俺家这地是俺爹开出来的，怎么就成了你们昆仑派的灵田？”
他对面站着两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。
左边那个年纪稍长，眉头拧成了个川字，手里托着一枚泛着青光的玉印。
那是昆仑派外门弟子的信物，往日里只要这印一亮，凡人早就跪下一片了。
可今天，这印好像失灵了。
“这是昆仑玉印！”道袍青年压着火气，手指在那枚玉印上点了点，“方圆百里皆受昆仑庇护，每年上缴三成收成是几千年的规矩。你拿张破纸就想赖账？”
“不是赖账。”黑瘦汉子把那张黄纸往怀里紧了紧，像护着什么宝贝，“是理儿不对。书里说了，地里长出来的东西，谁流了汗就是谁的。你们要收租，得问问这地答不答应。”
沈青竹啃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黄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扭，显然是刚学会写字不久的人抄录的。
但那上面的内容，分明就是他写在《众生法典》第二卷里的条款。
没想到，传得这么快。
“什么狗屁书！”另一个年轻道人显然没了耐心，手一挥，一道劲风平地卷起，直冲那黑瘦汉子而去，“妖言惑众！”
劲风未至，地上的碎石先被卷了起来。
周围的村民下意识往后缩，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。
黑瘦汉子脸色煞白，腿肚子都在打颤，可怀里那张纸却被他抱得更紧了。
沈青竹眯了眯眼，指尖微微一动。
但他忍住了。
就在劲风即将扫中汉子的瞬间，那张皱巴巴的黄纸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光芒不刺眼，就像是冬日正午晒在身上的暖阳，温吞，却厚实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那道凌厉的劲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年轻道人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两步，差点摔进旁边的泥坑里。
“这……”道人瞪大了眼，像是见了鬼，“这纸上有法力？你是修真者？”
黑瘦汉子也愣住了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一脸茫然：“俺……俺不会法术啊。俺就是觉得这上面说得在理。”
“在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