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人还要发作,却被那个年纪稍长的师兄拦住了。
那师兄脸色凝重,盯着那张黄纸看了许久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简,手指飞快地划动了几下,然后拉着师弟扭头就走。
连句场面话都没留。
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。
“看见没?神仙都被咱们的气势吓跑了!”
“那是老李头抄来的书厉害!回头我也让我家二狗子去抄一份!”
沈青竹咽下最后一口干饼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他看到苏幼薇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粗布麻衣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脸上抹了点锅底灰,遮住了原本惊艳的容貌。
但这反而让她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清亮,像是大泽乡最干净的一汪泉水。
她手里提着个篮子,里面装着几卷刚印好的册子。
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。
苏幼薇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坚定。
她走过那黑瘦汉子身边时,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那张黄纸。
刚才那道金光,不是她的灵力,也不是沈青竹的手笔。
那是“信”的力量。
当足够多的人相信一个道理时,那个道理在这个世界就有了分量。
“走吧。”沈青竹站起身,混进人群,路过苏幼薇身边时压低了声音,“这地方不能呆了。昆仑派的人不是傻子,刚才那一下,他们已经察觉到这‘理’不对劲了。”
苏幼薇跟在他身后,脚步很轻:“他们不会只派两个外门弟子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沈青竹看着脚下的路,鞋底沾满了烂泥,每一步都走得沉甸甸的,“刚才那印信没压住那张纸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昆仑的规矩,在这里失效了。”苏幼薇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。
两人走出村口,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深山里走。
日头彻底落了下去,天边的残云像是一块被血浸透的破布。
“刚才那个汉子,”苏幼薇突然开口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卷册子,“他其实怕得要死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沈青竹随手折了一根枯枝,拨开挡路的荆棘,“腿抖得跟筛糠似的。”
“可他还是没松手。”
沈青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模糊不清的大泽乡。
夜风起了,吹得树叶哗哗作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
“因为他没退路了。”沈青竹把那根枯枝扔在地上,枯枝断成了两截,“以前他们跪着,是因为只能跪着。现在知道手里那张纸能让他们站着,就算腿再抖,也没人愿意再跪下去了。”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不是什么法宝,就是一本还没写完的手稿。
“幼薇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写的不是小说。”沈青竹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又带着几分狠厉,“咱们这是在给这洪荒天地,换个活法。”
远处,一道流光划破夜空,直奔大泽乡的方向而去。
那是筑基期以上修士御剑的光芒。
沈青竹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:“看来下一章的情节,得换个写法了。今晚,这大泽乡怕是睡不安稳。”
苏幼薇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她提着篮子的指关节微微发白,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看不见的希望。
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,荆棘丛生,乱石嶙峋。
但沈青竹觉得,这路,比他在昆仑藏经阁里走了十几年的那条青石板路,要踏实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