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尘还没散尽。
沈青竹捂着口鼻咳了两声，喉咙里全是那股子被砸碎的石头粉末味。
刚才那阵动静太大，那座断崖塌下来的时候，不像是什么自然灾害，倒像是谁拿着凿子在天地这块大坯布上狠狠敲了一记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乱石穿空。
那些崩塌下来的碎石滚到半坡，诡异地停住了。
几千斤重的大石头违反了物理规则，就那么悬在半山腰，互相挤压、摩擦，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沈青竹眯着眼，把领口里灌进去的沙土抖落出来。
这声音不对。
不是石头撞石头的脆响，是那种极低频的震动，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。
“尚……在……”
苏幼薇原本蹲在地上查看地脉，这会儿猛地抬起头，两只耳朵尖都在抖。
“听见了？”沈青竹问了一句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听见了。”苏幼薇的声音有点发颤，她指着那堆还在蠕动的乱石，“它们在念书。”
沈青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堆乱石慢慢停止了那种无序的滚动，几块巨大的青岩翻了个身，露出了原本深埋地下的截面。
岩石的纹路变了。
原本只是些杂乱的苔藓和裂缝，现在那些纹理正在疯狂地游走、重组。
黑色的岩层像是变成了浓墨，白色的石英像是变成了宣纸。
“咔嚓！”
一块巨石当着两人的面裂开。
裂纹笔走龙蛇，极其霸道地在石面上刻出了一个大字——“律”。
这一笔落下，整座大泽乡的山体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更多的石头开始崩裂、重组。
漫山遍野的石头仿佛都被某种看不见的意志接管了，它们不再是死物，而是一个个活过来的偏旁部首。
“山不拜天。”沈青竹看着眼前这一幕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是他在《众生法典》里随手写的一句设定：当大地的意志觉醒到极致，山川草木便有了自己的“法”，不再受天道气运的管辖。
写的时候只觉得这词儿霸气。
真看见一座几千米高的山头，为了这一句话开始给自己“整容”，那种冲击力完全是两码事。
“那里。”苏幼薇突然往前凑了一步，鼻翼翕动，“那是昆仑留下的东西，还没烂干净。”
在那个刚生成的“律”字旁边，卡着一把断剑。
那是刚才随着铁雨落下来的，上面还残留着昆仑玉虚宫的符文，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清高气。
那是修士的法器，哪怕断了，也带着那种俯视众生的威压。
若是以前，凡间的石头碰到这种法器，早就在灵气的激荡下化成齑粉了。
但现在，那块石头动了。
石面上的纹路像是一张大网，迅速向着那把断剑蔓延。
“滋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。
那把坚硬无比的飞剑，就像是被扔进了强酸池子。
石纹爬过的地方，精铁迅速锈蚀、剥落，变成了暗红色的铁渣。
不是腐蚀。
是同化。
石头里的规则，硬生生把那把剑里的灵气给“挤”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