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,世界静得像是个刚被抽干了水的池塘。
沈青竹掏了掏耳朵。
刚才那阵金铁交鸣的噪音太大,现在骤然安静下来,他耳膜里全是那种尖锐的“嘤嘤”声,像是钻进去了几只蚊子。
他抬起头。
头顶那块像烂疮一样的乌云,正在愈合。
那些被墨字咬出来的窟窿,被四周涌来的灰白云气迅速填补、挤压,最后只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痕迹。
那是伤疤。
看起来就像是哪位蹩脚的裁缝,拿着巨大的针线,把裂开的天空硬生生地缝了起来。
虽然难看,但至少不漏风了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苏幼薇的声音有些发飘,她还保持着那个想要撑起结界的姿势,两只手僵在半空。
“昆仑的人又不傻。”沈青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他在地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,开始清理靴子边缝里的泥,“规则被改写了,再往下砸铁雨,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。这时候撤,叫止损。”
他用力抠掉一块干结的泥巴。
“但天闭嘴了,这事儿还没完。”
话音刚落,那种奇怪的感觉来了。
不是风动,也不是云动。
是屁股底下的石头在动。
沈青竹屁股一麻,下意识地弹了起来。
紧接着,整个大泽乡的地面都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。
这声音不像雷声那么炸裂,它闷,像是有人被捂在被子里咳嗽,又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,骨节摩擦发出的脆响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”
声音是从南边的这片荒山里传出来的。
村子里的百姓刚从那场铁雨的惊吓里回过神,现在又被这动静吓得趴了一地。
但苏幼薇没趴下。
她反而闭上了眼,光着的脚丫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抓紧,像是在通过大地感知脉搏。
“它在说话。”苏幼薇突然开口,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谁?哪路妖王?”沈青竹警惕地摸向怀里。
“不是妖,是山。”苏幼薇睁开眼,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,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,“这座山,在念你书里的字。”
沈青竹愣了一下:“别扯淡,石头没长嘴。”
“你听。”
沈青竹皱着眉,屏息凝神。
那嗡嗡的震动声越来越有节奏,不再是杂乱的轰鸣,而是真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节被巨大的磨盘碾碎了吐出来。
“厚……德……”
声音极其模糊,像是两块万吨巨石在相互摩擦。
“载……物……”
沈青竹的头皮猛地炸了一下。
他听清了。
那是他在《众生法典》地字卷里开篇的一句。
原本只是借用了前世的经典,想给这方土地定个“包容”的基调,谁知道这地皮子竟然自己给念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村东头那块本来已经被铁雨砸得坑坑洼洼的荒地里,突然拱起了一个个土包。
“咔嚓!”
一条手腕粗细的树根,猛地刺破土层钻了出来。
这根不是那种干枯的老树根,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,上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搏动的纹路。
它并没有漫无目的地生长,而是像一条闻到了腥味的蛇,笔直地窜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大坑。
那个坑里,躺着一颗还没来得及被墨字吞噬的“铁雨”。
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庚金精华,还在散发着刺鼻的锐气和高温,周围的泥土都被烫成了焦黑色。
这是“天”留下的东西,是外来的毒瘤。
“噗!”
树根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扎进了那团庚金精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