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
遥远的西漠,所有枯井之中,那刚刚盈满的井水陡然旋转起来,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。
井底的淤泥中,半片早已被遗忘的残破陶罐,被水流冲刷而出。
陶罐之上,一个由古人随手刻下的、祈求平安的“安”字,竟在此刻散发出与老子那份灰烬契约如出一辙的笔韵!
同一个“道”,在圣人的灰烬与凡人的陶罐上,同时显现!
昆仑废墟,千里芦苇荡之中,沈青竹静静伫立。
就在太清境焚经的同一时间,他面前的芦苇丛中,一株芦苇竟逆时节生长,结出了一支与众不同的、色呈紫金的异穗。
穗尖之上,一颗露珠饱满欲滴,珠中光影流转,清晰地映出了兜率宫中,老子投简入炉、青烟化字的全过程!
沈青竹的眼眸深邃如夜。
他缓缓蹲下身,伸出食指,以脚下的黄沙为纸,模仿着那灰烬契约上的落款,一笔一划,在沙地上写下了四个字。
字成的刹那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悍然拨动!
千里之外,玉虚宫深处。
那枚包裹着元始天尊残念的“人心茧”猛地一颤。
元始袖中,那份由他自己抄录的《功德互保约》,竟“哗啦”一声无风翻页!
在“违约者,罚俸三月”那行字的下方,一行全新的、带着绝对强制力的规则,凭空烙印其上:
“——署真名者,约始生效。”
昆仑渡口,风声忽起。
那尊由墨字凝聚而成的守坛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青竹身后。
它那张不断流动的墨迹面庞上,清晰地映照出兜率宫焚经的那一缕缕青烟。
它缓缓抬起手,仿佛穿越了空间,竟从那飘渺的青烟中,接住了一缕即将飘散的灰烬。
香灰入掌,瞬间“滋”的一声燃起!
那火焰,看似灼热,却未伤及守坛公分毫,反而以那点灰烬为核心,在其掌心飞速构建出一座微缩到极致的律坛!
坛身之上,沟壑纵横,天然铭刻着三个古朴小字——“名即责”。
你的名字,即是你的责任!
守坛公做完这一切,猛地仰起头,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。
也就在这一刹那,九天之上,那片执掌万仙名录、记录天道功过的玉册神殿方向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“咔嚓”声!
那声音,细微,却清晰地传遍了洪荒每一个角落,仿佛是某种至高无上的玉器,崩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。
远处,沈青竹缓缓合拢在沙地上写下“李耳顿首”四字的双手,轻轻一拍。
沙地上的字迹瞬间被抚平,而那股无形的“信”念之力,却仿佛被赋予了实体。
那点被守坛公接引过的香灰,自高天之上,随风飘散,化作亿万难以察觉的星点,飞向朝歌,飞向东海,飞向西漠,飞向洪荒的每一个角落……
所落之处,无数正在沉睡或劳作的凡人,无论是王侯将相,还是贩夫走卒,都在心底深处,毫无来由地听到了一个轻柔却异常清晰的问话:
“汝,名何?”
天道之下,万灵皆为蝼蚁,有名无姓,皆为代号。
而此刻,一个关乎“自我”的最根本问题,被同时植入了亿万生灵的心田。
一股前所未有、源自众生底层的意志,正在悄然苏醒。
九天之上,那声玉册的脆响之后,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所有大能者都心生感应,那不是结束,而是一场颠覆性风暴来临前,最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有什么东西,有什么维系了洪荒亿万年运转的根本秩序,即将……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