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明,三十三重天之上,万古沉寂的太清圣境却破天荒地生出一丝异动。
那座炼尽了万古仙丹、终年不熄的八卦丹炉,炉火已然熄灭。
盘坐于蒲团之上的太清圣人老子,那双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眼眸缓缓睁开。
他没有去看那座熄灭的丹炉,而是平静地伸出手,将案头那卷被墨点玷污的《道德经》竹简,重新拿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。
然而下一刻,这位天道圣人,竟做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洪荒万古认知的行为——他将那卷承载着他毕生大道、被亿万生灵奉为圭臬的《道德经》,亲手投进了面前那冰冷的香炉之中!
没有法力催动,没有三昧真火。
“呼——”
竹简入炉,竟凭空燃起一缕青烟。
这火起得诡异,无焰,无温,仿佛燃烧的并非是物质,而是竹简上承载的旧日“道”与“理”。
青烟袅袅升腾,在炉口盘旋,隐约间,烟气聚拢,凝成四个璀璨夺目的金文古篆——“天命玄鸟”。
这是商之图腾,是天道认可的王权象征,是旧秩序最后的辉煌回光。
然而,这四个金字刚一成型,在触碰到冰冷的香炉炉沿的瞬间,就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,“砰”的一声,轰然崩散!
金光碎裂,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屑,还没来得及消散,便被一股来自下界凡尘的无形之力强行扭曲、重组。
眨眼之间,那破碎的“天命玄鸟”,竟化作了一个歪歪扭扭、却充满了稚嫩笔锋的字。
——“信”。
那正是山脚下,私塾里,垂髫童子与同伴拉钩时心中所想的那个字!
旧道不燃,天命不存;新约无形,却已自生!
竹简焚烧殆尽,炉底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香灰。
诡异的是,这香灰并未随烟气飘散,反而在炉底缓缓蠕动、聚拢,最终竟凝聚成了一卷薄如蝉翼的灰烬之卷!
卷首无题,通篇空白,唯有卷轴末尾,赫然落着四个苍劲古朴、却又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署名。
——李耳顿首。
李耳!
不是太清道德天尊,不是太上道祖,而是他作为凡人时,在人世间行走所用的名字!
这是洪荒万古以来,第一位圣人,主动舍弃道号,以凡人之名,立下的第一份契约!
那灰卷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在“李耳顿首”四字成型的瞬间,无风自动,缓缓展开。
空白的卷面上,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如水银泻地,自行浮现。
其内容,竟不是玄奥无上的大道真言,而是对朝歌城“四海通”钱庄那份“赊账立约”条款的逐条注解与完善!
“凡赊账者,须立约画押……”
“约中所书,需人、事、时、地、物五要素齐全,不得含糊……”
“违约之责,当以本地粮价、盐价折算,不可空谈因果……”
字迹苍劲,入灰三分,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圣人对“道”的理解,但笔锋流转间,却透着一股子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与米面店铺的烟火气。
这是圣人亲自为人间的“凡律”做注脚!
这一幕,跨越了时空,撼动了因果!
青丘故地,巨大的藤镜之前,苏幼薇如遭雷击,娇躯微颤。
她清晰地看到,那条代表着老子太清道统的、原本粗壮如天柱的命格金线,在“李耳顿首”四字出现的刹那,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黯淡!
取而代代,缠绕其上的亿万条灰白色凡俗丝线,竟瞬间光芒大放,反客为主,化作了支撑其存在的主脉!
圣人命格,已然易主!
“凡律……已非模仿,而是共生……”苏幼薇喃喃低语,心神剧震之下,指尖下意识地引动了与她心意相通的万物自然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