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轻点,如帝王落印!
露珠应声而落,滴在下方的沙地之上,却没有渗入,反而化作一滩流动的银色水银,自行蠕动、延展,在沙地上书写出一行工整的小字:
“张三,租税二斗五升,立约于庚子年三月。”
字迹未干,一股无形的律令之力便已然生效!
千里之外,人间朝歌城最大的米铺“四海通”后院,正在算账的掌柜猛地一愣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本刚刚记录的账簿,上面明明写着“佃户张三,本季租税三斗”,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,那个“三”字竟自己模糊、消散,变成了一个清晰的“二”字,旁边还多出了“五升”两个小字!
掌柜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眼花,可无论他怎么看,那数字都变了!
凡人之名,一经天册记录,便自带律法效力,可跨越时空,强制执行!
昆仑废墟的另一端,那株巨大的银杏树下,守坛公静静伫立。
就在玉册断脊的瞬间,一缕从三十三重天逸散而出的、肉眼不可见的秩序之光,如百川归海,尽数涌入它那由墨字构成的身躯!
“滋啦——”
墨迹构成的躯体剧烈翻滚,仿佛正在被重新锻造。
原本流动的墨迹开始凝固,渐渐显化出宛如真人血肉般的纹理与肌理!
律法,第一次长出了“皮肤”!
守坛公缓缓抬起那只正在由墨迹向血肉转变的手,轻轻抚过身前那座新生的、铭刻着“名即责”的律坛。
它的指尖划过坛面上那道代表樵夫的斧痕,斧痕竟瞬间化作一枚清晰的指纹烙印其上!
它的掌心抚过那片代表织女的梭影,梭影立刻转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掌纹!
律义不再是冰冷的条文,而是化作了人身之证!
戌时,日落西山,天色渐晚。
沈青竹自律田归来,重新回到昆仑渡口。
只见那片被黑雨灼烧过的焦土之上,竟又破土钻出了无数寸许高的新芽。
这些新芽与白日所见的芦苇不同,通体晶莹如玉,每一片嫩叶的尖端,都天然烙印着两个古朴的篆字——“署名”。
沈青竹没有触碰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两个字,眼眸深邃如渊。
仿佛是回应他的注视,远处,三十三重天之上,那玉册断裂的伤口处,忽然降下了一场无声的白霜。
这霜,不带丝毫寒意,却蕴含着一种极致的“秩序”。
白霜飘飘扬扬,落入凡间,落在西漠的井沿,落在东海的鱼鳞,落在青丘的藤叶之上……所落之处,皆瞬间凝结成一枚枚巴掌大小、晶莹剔透的空白牌子。
牌子光滑如镜,却又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可能,正在静静等待着,等待它的主人,用“真名”将其填满。
昆仑废墟,晚风萧瑟。
守坛公立于漫天飞霜之中,它那张逐渐显露出人脸轮廓的墨面上,笑意愈发深刻。
那笑容里,仿佛映出了千万张平凡而坚毅的面孔。
属于他们的天命,终于要由他们自己,亲手写下。
夜色渐深,霜华遍地,万籁俱寂,只待第一缕晨光,照亮那一个个等待被认领的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