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原本剔透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霜牌,在空中划过一道急剧的弧线。
沈青竹侧身一避,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伴随着某种玄之又玄的灼热,两者交织,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。
牌子没落地,而是跟长了眼一样,直冲着千万里外的朝歌城撞去。
沈青竹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虚汗,目光紧紧锁住那抹流光:“那是……朝歌的方向?它在找张三。”
视线所及,那抹流光坠入了一座破落的民房。
在那面布满细微裂痕的藤镜里,沈青竹看到了浑身打着冷颤的张三。
这个扫了大半辈子雪的老实人,此刻正哆哆嗦嗦地从雪地里抠出那枚亮晶晶的“冰疙瘩”。
这张三也是个奇人,他没把这当成宝贝供起来,反而看着邻居那个瘦得像根柴火的娃儿,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磨秃了的铁钉,在霜牌背面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两个字——“狗剩”。
那是那孩子的乳名。
“嗡——”
沉闷的共鸣声通过藤镜震得沈青竹耳膜生疼。
就在“狗剩”二字刻下的瞬间,那枚属于圣人的信物竟像是一块被丢进温水的冰,迅速消融,随即在张三家那满是鸡粪和泥土的后院里,生生挤开了坚硬的冻土。
一株通体如琉璃般透明、叶片却散发着淡淡麦香的小树,在几个呼吸间拔地而起。
“这就是……名田?”沈青竹低声自语,胸腔里的心跳有些过快。
这不是系统给的奖励,这是众生自己长出来的权柄。
苏幼薇的声音从镜子另一头传来,带着一丝难以自拟的兴奋:“青竹,你看这些果子!”
她那边的画面飞速闪动。
苏幼薇正穿行在一条条泥泞的巷弄间,她没有去那些高门大户,而是蹲在满身鱼腥味的渔夫船头,坐在给孙儿缝补破袄的老妪身边。
“念他的名字,想他做过的事。”苏幼薇耐心地引导着。
一个老妪枯瘦的手摸了摸那透明的叶片,呢喃着:“我那孙儿……叫小满,去年夏天他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的丫头。”
一声脆响,树上的一朵虚影花苞瞬间绽放,结出了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果实。
沈青竹看到,随着那枚“名字果”熟落,苍穹之上那本《封神天书》的空白格里,原本模糊的墨迹瞬间凝固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就像他曾经在藏经阁里修补那些残破的孤本,原本断裂的文字,现在正被一种名为“真实”的丝线重新缝合。
“名立,道成……原来如此。”沈青竹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,心底突然升起一抹寒意。
一直保持静默、身体已经近乎半透明的守坛公突然动了。
它那满是墨点和血络的残躯,竟像是一缕烟,直冲向那株正在朝歌城疯长的小树。
守坛公伸出仅存的右臂,死死扣住树干,身躯化作无数漆黑的律令字符,硬生生为这株脆弱的小树撑起了一片隔绝天机的“荫蔽”。
“沈……子……小心……”守坛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是从万年冰窖里传出来的,“天……在……偷梁换柱……”
沈青竹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凑近藤镜。
只见在那满树晶莹的名字果中,有一枚果实黑得像块炭,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那上面的字迹阴冷扭曲,竟是:“屠村者·王五”。
这不对。
王五确实屠了村,但这恶名本该入地府受刑,如今却假托“壮举”的名头,试图挤占这方名田的养分,污染刚诞生的新律。
这是天道的反击——既然堵不住众生的嘴,那就往众生嘴里塞满裹了蜜的毒药。
“想玩反向抹黑?”沈青竹冷哼一声。
他没有抬手去抹除那个名字,在这规则初生的节骨眼,任何强行干预都会让整片名田崩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