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脚下的废墟中搜索,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角落里。
那是说书瞽翁留下的那面残破鼓皮,边缘已经磨损,鼓面上还带着瞽翁临终前的一抹指痕。
沈青竹一步跨出,抄起断了一截的鼓槌,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面破鼓皮重重敲了下去。
鼓声并不清脆,反而有些发闷,却带着一种走街串巷、见证无数悲欢的烟火沉淀。
“名非耳闻,需得三证!”沈青竹的声音混合着鼓声,在名田上空炸响。
“亲见!亲历!亲传!”
随着这三响鼓起,那枚黑如焦炭的“王五”果实猛烈颤动起来。
没有亲见其善,没有亲历其恩,没有口耳相传的公道,这种“伪名”在规则面前就像是被烈日照到的残雪。
嗤的一声,那毒果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消散。
而旁边那一枚写着“救溺童·李氏”的果实,却像是被洗刷过一般,金光流转,字迹甚至透到了天书的背面。
这感觉就像是写小说。
沈青竹心想,一个立不住脚的人设,文笔再华丽也是废纸。
天书似乎察觉到了这种修正,它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,整本厚重的书页在狂风中疯狂翻动,最后定格在了中间一页。
沈青竹屏住呼吸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页。
画面上不再是神灵的尊号,而是一幅波澜壮阔的《耕名图》。
无数像张三、阿禾这样的凡人,手中执着的不是铁犁,而是半截残笔、一根枯枝,在名为“命运”的空白田格里一寸寸书写。
这种创造的张力,甚至盖过了圣人的道韵。
可就在沈青竹试图看清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时,他在那页图的最角落,发现了一行小得几乎需要用神识去抠的细字。
“名田归墟,终返天道。”
这一行字像是一条毒蛇,藏在繁花似锦的希望之下。
“好一个回收机制。”沈青竹气极反笑,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会允许名田扩张了。
这根本不是在放权,这是在“外包”。
等凡人辛苦耕耘出真名、补全了因果,天道最后只需一个念头,就能把这些饱满的果实全部收割,甚至连同凡人的灵魂一起炼化。
“想白嫖我的流量,还想要我的版权?”
沈青竹眼神变冷,他没有任何犹豫,右手并指如刀,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。
浓稠的精血滴落,每一滴都蕴含着他撰写诸天、模拟万界的规则根基。
他将手掌重重按在那株名树的根部,鲜血顺着透明的树干逆流而上。
“既要归墟,我便先葬了你这行字!”
鲜血所过之处,那行极细的小字像是活物一样剧烈蠕动,发出刺耳的嘶叫,但在名树根系那如钢筋铁骨般的绞杀下,终究化作了虚无。
天地间似乎响起了一声不甘的叹息。
天书似乎被激怒了,整片天空的颜色开始从那种澄澈的蓝,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铁青。
沈青竹站在碑亭的废墟里,感受着脚下的土地正在微微战栗。
名树上的果实已经快要挂满枝头,一股难以言喻的愿力波动正在积聚。
三万格……五万格……十万格。
当名田的数字跳动到那个临界点时,沈青竹猛地抬头。
天书的最深处,一缕灰蒙蒙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雾气,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,像是一条锁链,又像是一抹无法驱散的阴霾,笔直地指向了那片生机勃勃的名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