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蒙蒙的雾气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,舌头舔过之处,名田里原本熠熠生辉的文字瞬间黯淡。
沈青竹死死盯着藤镜,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天道如此具象的“恶意”。
“青竹!拦不住,这些名字在……在往外漏!”苏幼薇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。
藤镜画面中,那些代表着战死沙场的无名小卒、枯坐荒村的孤寡老人的名字,像是沙漏里的细沙,穿透了苏幼薇苦苦支撑的翠绿藤网。
哪怕她不断催动生命本源去修补,那些光点依然义无反顾地钻入雾气,顺着那道灰色锁链朝天书深处汇聚。
这哪是渡劫,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洗劫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直如雕塑般僵立的守坛公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他那半透明的墨色残躯中,无数记忆碎片像炸开的烟花。
沈青竹离得近,他看到守坛公那双空洞的眼中,浮现出万年前的昆仑。
那一幕幕画面极为惨烈:无数惊才绝艳的守阁人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抽离了神魂,他们的姓名从典籍上消失,身体化为枯骨,而所有的“存在感”都被强行卷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。
“名冢……那是天道的私库!”守坛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它根本没想给众生生路!它在养蛊……等你们把‘名’种得肥美,它再连根拔起,炼成‘无名劫’来反噬人间!”
沈青竹的心沉了下去。
好一个天道,这业务熟练得让人发指。
先放任自己折腾出“名田”,等数据跑通了、用户量大了,它直接来个“一键回收”,顺便把开发者也给祭了旗。
换做一般的修士,此刻恐怕已经道心崩毁。
但沈青竹是谁?
他是能把系统玩出花的网文写手。
“想白嫖我的劳动成果,还想顺便把我这产品经理也给灭了?”沈青竹冷笑一声,瞳孔深处划过一抹疯狂。
他没有让苏幼薇继续死磕那些已经流失的名字,反而通过神识传音,语气冷静得可怕:“幼薇,放开缺口!在名田的西北角,给我强行开辟出一块‘遗忘角’!”
“遗忘角?可是……”
“照做!”沈青竹截断她的话,“把那些最无人祭奠、最被世人唾弃、甚至连后代都没有的佚名,全都往那儿引!”
苏幼薇虽然不解,但出于本能的信任,她纤手挥动,名田瞬间塌陷出一块荒凉的死角。
与此同时,沈青竹猛地一敲手中那面残破鼓皮。
“世间万般苦,最苦无名冢!诸君且看,这天要吞名,那便给它!”
他那宏大的声音混合着系统模拟出的玄妙道韵,瞬间传遍朝歌。
那些原本正为祖辈名字消失而惶恐的百姓,在那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心理暗示。
既然保不住,那就把它藏进那个“遗忘角”里!
一时间,无数被刻意引导的愿力裹挟着成千上万个残缺不全的名字,疯狂涌入。
归墟雾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“大餐”,它像条嗅到腥味的鲨鱼,放过了那些细碎的小名,加速俯冲进“遗忘角”,开始疯狂吞噬。
天书剧烈颤动,似乎在为这一场饕餮盛宴感到欢愉。
可它不知道,在那“遗忘角”的最底部,沈青竹早已将系统反馈的一缕“小说虚界”之力铺设完毕。
那是独立于洪荒逻辑之外的虚数空间。
“收吧,收得越多,你死得越快。”沈青竹死死捏着衣角,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