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我需要你们把它找出来……”
沈青竹的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这片被焦土和禁忌笼罩的碑林中回荡。
那些原本唯唯诺诺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百姓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。
沈青竹能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变化,那是无数人情绪剧烈起伏带来的压抑感。
“我……我想起我那没过门的媳妇了。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,此时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,“她叫秀儿,被那狗屁巡山使抓去说是当灵根养料。到现在,连个正经的坟头都没有,族谱里更是不敢记她的名……”
随着这第一声倾诉,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“我想起我师兄了,他不过是质疑了一句律典不公,就被打成了魔修,生生炼了魂!”
“我那老父亲,明明是救人累死的,结果功劳全被那仙官占了去……”
沈青竹站在石碑之上,第三人称有限视角下,他看到的不再是一群卑微的蝼蚁,而是一个个喷薄而出的意志。
脚下的那株“阿狸”青藤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摆动起来。
它开始自我分裂、蔓延,无数细嫩的卷须顺着百姓们的话语声在空中交织。
这不是普通的编织,这是信息的实体化。
沈青竹指尖微颤,那是系统在疯狂跳动反馈的节奏。
这种“名”的力量,远比他写小说构筑的虚构世界更具冲击力,因为它扎根于这片土地最真实、最惨烈的记忆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宏大的轰鸣从碑林中央炸响。
数千段往事、数千个名字,在那株青藤的牵引下,硬生生聚拢在一起。
透明的流光在藤蔓间疯狂流转,眨眼间,一柄巨大的无锋重剑矗立在天地之间。
沈青竹眯起眼。
这把剑足有十丈高,通体晶莹剔透,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。
但只要凝神去听,就能听到剑身内部流淌着无数细碎的声音——有隔壁邻里的寒暄,有恋人的私语,有大口吃肉的豪迈笑声。
它没有刃口,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,却散发出一种让所有律法都为之战栗的厚重。
“青丘自然之律,入基!”
苏幼薇娇喝一声,她此时俏脸微红,那是过度消耗后的亢奋。
她牵着那头白鹿,围着那柄无锋巨剑飞快地绕了三圈。
白鹿的每一枚蹄印都化作一朵洁白的莲花,鹿角轻轻点在剑柄底座。
那一刻,地脉深处的清泉受其感召,如喷泉般涌出,瞬间灌满了剑下的基座。
泉水映照着人心。
沈青竹分明看到,那泉水中倒映出的每一个凡人,都有着清晰而生动的面孔,而非天道律令下那模糊的“众生”。
“噗通。”
那个被废了半边身子的金甲执律使踉跄着爬了过来。
他眼神迷离,像是中了邪一样,死死盯着那柄流淌着人声的巨剑。
他颤抖着伸出仅剩的那只手,想要去触摸那份他从未拥有过的“真实”。
“我是……我是为了道……”
他的手刚靠近剑身十丈之内,原本平静的巨剑陡然一震。
沈青竹听到了“嘶啦”一声,像是某种虚伪的布料被硬生生撕碎。
执律使袖口中藏着的一枚“九天惩戒律令符”竟然自动飞出,在巨剑的光芒照射下,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灰。
执律使如遭雷击,脸色惨白,但他并没有被剑气绞杀,反而感觉到压在心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圣人威压减轻了几分。
剑不斩人,只斩虚伪的名。
“呱!”
就在此时,守坛公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