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乌鸦简直是个天生的强盗,动作快得像道黑色闪电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它那漆黑的鸟喙已经精准地叼住了半空中坠落的断笏残片。
“嘎——”
一声破锣般的嘶鸣划破长空,守坛公根本没做停留,拍打着翅膀,像只偷到了油的老鼠,一头扎向了藏名阁后方那片荒废了百年的昆仑旧碑林。
那是昆仑派的禁地,也是沈青竹计划里的下一处战场。
“跟上。”沈青竹言简意赅,抬脚便走。
苏幼薇心领神会,轻轻一拍身旁的白鹿。
白鹿呦呦鹿鸣,那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引领着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百姓。
令人啧啧称奇的一幕出现了。
天上那原本无差别攻击的“净名火雨”,此刻却像是长了眼睛,又或是遇到了什么令其厌恶的脏东西。
只要是口中还在念叨着故人名字的百姓,火雨在落到他们头顶三寸处便会自动滑开。
就像是滚油里滴进了一滴冷水,呲啦一声弹开,哪怕是砸在地上烧出个黑坑,也绝不沾染这些人半片衣角。
这就是规则的力量。
当天道想要抹杀“名”,而凡人死死护住“名”的时候,凡人就是移动的避火罩。
穿过一片焦黑的灌木丛,沈青竹站在了碑林入口。
这里阴气森森,上千座石碑横七竖八地立着,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僵尸。
经过这几轮火雨的冲刷,碑面早已斑驳不堪,原本刻着的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,此刻都被烧得面目全非,像是一张张被泼了硫酸的脸。
守坛公盘旋在碑林正中央那座最高的无字主碑上方,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精光,松口一吐。
啪嗒。
断裂的玉笏残片砸在主碑顶端。
并没有玉石碎裂的脆响,那残片竟像是冰块扔进了热油锅,瞬间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,顺着主碑干枯的裂缝渗了进去。
“嗡——”
地面猛地一震,沈青竹感觉脚底板像是被电流窜过。
紧接着,碑林里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是石头在磨石头,像是几千个冤魂在地下同时磨牙。
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残存刻痕,竟然开始像活体一样在碑面上游走、重组。
不过三息时间,主碑上的石皮层层剥落,露出了里面猩红如血的一行大字,字字如刀,那是被刻意抹除、却又被大地强行记忆的真相:
“青丘名种,非天授,乃盗取;族谱焚于癸卯年冬,昆仑初祖亲令。”
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。
沈青竹眯了眯眼,这和他推测的剧本严丝合缝。
所谓的名门正派,不过是把抢来的赃物洗白成了传家宝。
苏幼薇的身子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哭,只是默默走到主碑前,缓缓跪坐下来。
她掌心贴着冰冷的地面,那一刻,她不是一个人,她是整个被抹杀历史的青丘一族。
白鹿走上前,温润的鹿角轻轻抵在石碑上。
自然之力顺着地脉贯通。
“听……”苏幼薇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不需要她多说,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那不是风声,是碑灵的低语。
每一块石碑都在震动,都在复述当年那个焚谱之夜的惨状。
“别烧……那是我儿的名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