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碑在墨种入髓的瞬间,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石头模样,而是剧烈颤抖着,发出一阵阵如同远古巨兽濒死时的低吼。
沈青竹眯起眼,视线掠过碑面。
原本模糊的划痕被一股霸道的墨色强行推开,碑身上浮现出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空白方格。
这画面落在他眼里,像极了小说发布前还没填上内容的目录页,透着一种“急需填坑”的催促感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天位缺失’。”沈青竹察觉到指尖传来的震颤,那是一种规则崩坏后的重组欲望,“既然天不记,那便由你们自己来写。”
他侧过头,声音并不大,却精准地传入每一个忆盟成员的耳中:“手心有名者,按序触碑。这不仅是复名,更是拿回你们被夺走的命。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那些原本在圣人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凡人与散修,此时看着那块散发着翠绿与墨色交织光芒的残碑,眼神从恐惧逐渐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。
“我……我先来!”
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修士挤出人群,他的道袍破旧不堪,领口甚至还沾着先前被律火震出的血迹。
他快步走到残碑前,可就在右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石面的刹那,他的手僵住了。
沈青竹清晰地看到少年的指缝在细微地抽搐。
“大人,我……我只记得祖父临终前,一直念叨着他叫‘陈七’。”少年转过头,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哭腔,“可他到底是做什么的,祖上又是哪一脉,我全都忘了。这样写上去,天道……真的能认吗?”
沈青竹还没开口,少年怀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枚系在腰带上的祖传铜钱,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。
此刻,它像是感受到了名录残碑的召唤,竟毫无预兆地发出一抹温润的微光。
光影交错间,一幅画面竟在残碑上方的虚空中徐徐展开:漫天飞雪中,一个身披蓑衣的老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膝的雪地里,怀里死死抱着几包草药。
他敲开一扇扇紧闭的柴门,将药放下便走,甚至没留下一个字。
那是属于“陈七”的过去,被一件器物沉默地记录了百年。
“万物皆有灵,器物亦载忆。”沈青竹低声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系统的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闭环——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丝痕迹存在,补名就不需要全知全能的记忆,只需要一个引子。
少年如梦初醒,猛地将掌心拍在方格之上。
“嗡!”
那一格空白瞬间被填满,翠绿的青藤从碑基下疯长而出,那是苏幼薇在出手。
她牵着白鹿,鹿角尖点在湿润的焦土上。
那一股由地脉清泉汇聚而成的“忆流”,顺着残碑的缝隙逆流而上。
“阿狸,帮帮他们。”苏幼薇轻声呢喃。
泉水所到之处,凡是刻上名字的方格,都像是活了过来,竟长出一簇簇晶莹剔透的绿芽。
绿芽舒展,化作一枚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玉简,垂挂在藤蔓之间。
沈青竹伸手拂过其中一枚。
那是刚才那个被补录的“阿狸”的名字。
玉简微亮,一行行如同代码般精准的文字浮现而出:【授织藤术于三百二十七人,疗骨伤四十九例,积仁道功德三千六百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