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硝烟惊魂
刺鼻的气味率先钻进意识——浓烈、呛人，混合着硫磺的辛辣与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腥。紧随其后的是声音，闷雷般的轰鸣与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尖啸交织，如同无数把钝锤和钢针同时砸在鼓膜上。
林锋猛地睁开眼。
视野被血红的混沌占据，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纸摩擦眼球。剧痛从身体各处炸开，左肩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，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右腿撕裂般的伤口。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，是血，浸透了粗糙、陌生的粗布军装，混杂着泥土和硝烟的焦黑。
“呃…”他试图撑起身体，碎裂般的痛楚立刻让他蜷缩起来。
记忆如同被炸碎的玻璃，尖锐的碎片飞速划过脑海：刺目的幽蓝电弧在精密仪器间疯狂跳跃，刺耳的警报声浪淹没一切，最后是吞噬整个实验室的、纯粹的白光…爆炸！
可眼前…焦黑的土地扭曲着热气，残破的肢体以诡异的姿态散落，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战士抱着自己炸断的胳膊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，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。子弹拖着橘红的尾迹，撕裂空气，发出“咻咻”的死亡尖啸，狠狠楔入近处的土墙，“噗噗”作响，溅起一片片泥雨。
这不是梦！不是VR！这是地狱！
“轰！”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，猛烈的气浪裹挟着滚烫的泥土劈头盖脸砸下，几乎将他重新埋回黑暗。他剧烈地咳嗽着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和硝烟的苦涩。
“新兵蛋子！找死啊！”一声嘶哑的暴喝穿透混乱。
林锋艰难地扭过头，一个满脸络腮胡、身材敦实如铁塔的汉子（张大锤）正匍匐在几步外一个更浅的弹坑里，双目圆瞪，死死盯着他。“趴下！别他妈露头！”
话音未落，林锋的目光越过班长矮壮的肩头，瞬间被远处的景象冻结——
十几个村民，多是老弱妇孺，被五六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驱赶着，踉跄地退到一处断壁残垣的破院角落。刺刀在昏黄的日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紧紧搂着怀里哭得脱力的孩子，身体筛糠般抖着。一个日本兵狞笑着，用生硬的中文呵斥着什么，突然飞起一脚，狠狠踹在一个试图护住妻子的老汉腰眼上，老汉闷哼着扑倒在地。
“畜生…”林锋的牙齿几乎咬碎。
“操！”张大锤低骂一声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。他猛地一蹬地面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罴，不顾一切地扑向林锋所在的弹坑。“趴下！老子让你趴…”
“砰！”
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，如同死神的叹息，精准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。
张大锤扑过来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。林锋清晰地看到他厚实的后背军装上，一个焦黑的小洞瞬间洇开大团刺目的猩红。那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冲力，沉重地砸在林锋身上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将他淹没。
“咳…跑…”张大锤的头无力地歪在林锋颈侧，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，迅速染红了林锋的衣襟。那双怒睁的眼睛里，狂暴的火焰瞬间熄灭，只余下空洞的灰烬和最后一点挣扎的微光，死死盯着林锋，嘴唇翕动着，挤出两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字：“…快…跑…”
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。沉重的身躯彻底压下来，带着生命最后一丝温热的沉重。
恐惧？不！一股比硝烟更呛人、比血液更滚烫的岩浆，瞬间冲垮了林锋所有的理智和痛楚！眼睁睁看着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陌生人，死在咫尺之遥的屠杀面前！这荒谬绝伦的现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！
“啊——！”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林锋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。班长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，黏腻、滚烫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