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大汉,像极了冬夜里蜷在破庙角落的老者。锦袍般的疆域看着依旧辽阔,可内里的筋骨早已被黄巾之乱蛀空,稍遇风寒便咳得撕心裂肺。刘虞站在蓟城的城楼上,望着南飞的雁阵,手里的玉圭沁出凉意——他治下的幽州粮仓尚满,沟渠通畅,可提起军伍之事,连案头的兵符都蒙着层灰。?
“主公,”参军张肃的声音压得极低,案上的军报还沾着代县的血渍,“咱们的边军大半调去镇压张举叛乱了,剩下的都是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,连弓都拉不开满。”他偷瞄刘虞颤抖的手指,那双手能算出精准的赋税,却捏不住一把出鞘的剑。满厅文武都垂着头,谁都清楚,此刻调动幽州兵马去碰代县的鲜卑人,无异于驱赶羊群入虎口。更何况洛阳的朝堂早已搅成一锅粥,诏书发出去,怕是连黄门令的回执都等不到。
使者抵达代县时,说明来意之后,来到黄家大宅的位置,贺狐奔正在黄家大宅的正厅里饮酒。汉人使者捧着符节刚念了半句“大汉天子有诏”,就被一阵狂笑打断。独眼骑兵一脚踹翻案几,酒坛滚到使者脚边,泼出的酒液里还漂着块带发的头皮:“刺史老东西是睡糊涂了?让咱们退回草原?不如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,给弟兄们练练刀!”
“哈哈哈!”满厅鲜卑将领拍着大腿笑,腰间的骷髅串撞得叮当作响。一个络腮胡将领揪起使者的衣襟,将他按在满地的尸骸碎块上:“你们汉人的书里不是说‘民为贵’吗?怎么不说说这代县的百姓,是怎么跪下来求咱们饶命的?”他故意将沾着血的手掌在使者的朝服上擦了擦,“回去告诉刘虞,每月送五千石粮、一百个美人,少一粒米、缺一个妞,咱们就骑着马去蓟城喝他的庆功酒!”?
使者气得浑身发抖,朝服的下摆被尸血浸成深褐。他自出洛阳起,哪次不是州郡官吏跪地迎送?可此刻,这些披发左衽的蛮夷竟用脚踩着大汉的符节,把“踏平幽州”四个字说得像碾死只蚂蚁。他猛地挣开束缚,指着厅外飘扬的狼旗嘶吼:“尔等蛮夷!可知大汉铁骑百万……”?
话没说完就被贺狐奔的弯刀抵住咽喉。鲜卑大首领用刀背拍了拍使者的脸,语气里的戏谑像淬了毒:“百万铁骑?去年在草原上,我还见过你们的护乌桓校尉跪着给我爹献过女人呢。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满厅的狂笑瞬间静止,“带他去城头看看,让他知道什么叫‘拳头硬的说话’!”?
使者被拖到城墙时,正看见鲜卑兵把代县士兵的头颅插在矛尖上。城下的汉人奴隶像牲口般被驱赶着搬运粮草,其中有个老丈抬头望见使者的朝服,浑浊的眼里突然迸出光,刚要张嘴呼救,就被鲜卑兵一矛刺穿了胸膛。那道目光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使者猛地闭上眼——他终于明白,此刻的天朝威仪,在染血的城墙下,轻得像片将落的枯叶。
幽州的风,吹过蓟城时带着几分温吞,到了北平地界,却陡然生出凛冽的锐气。与刘虞在州府里对着粮册唉声叹气不同,公孙瓒总爱披着银甲立在城头,胯下白马的鬃毛被朔风梳得发亮。这游侠出身的太守生得一副好皮囊,剑眉入鬓,鼻梁高挺,笑起来时眼角的疤痕都带着股少年气,可一旦翻身上马,手中矟枪便化作索命的银龙。?
“公孙大人又带人扫了西山的乌桓部落!”消息传到涿郡时,酒肆里的贩夫走卒总爱拍着桌子喊。谁都记得他初来北平时,只带着妻族资助的两千乡勇,如今营中的旌旗已能遮住半个校场——那些从异族部落里收拢的精壮,被他练得比草原雄鹰还迅捷,尤其那支三千人的白马义从,清一色的雪白马匹,甲胄上的铜铃随马蹄轻响,冲锋时如白浪翻涌,鲜卑人远远望见便要绕道走。?
校场上,公孙瓒正亲自教骑兵们劈刺。他翻身跃马,矟枪挽出团银花,枪尖点过丈外的草人咽喉,绳结应声而断:“记住了!对付那些披发的蛮子,要么一枪洞穿心窝,要么斩下头颅,别学州府里的酸儒,总想着讲道理!”三千白马骑兵齐声应和,声浪震得场边的步兵方阵都挺直了腰杆——那两万步兵虽无马骑,却个个背着硬弓,腰间的环首刀磨得能照见人影。
这般刚猛做派,恰与刘虞的温吞形成鲜明对比。代县被屠的消息传到渔阳时,世家大族们正聚在祠堂议事,烛火映着族谱上的金字,有人叹道:“刘大人还在派使者送谴责文书,北平公孙太守己将北平周边的异族杀的一干二净,不少部落都搬得远远的,就怕自己跑慢了被杀。依我看,咱们家族不能只把注都压在刺史大人身上,像公孙瓒这般有武力又敢打敢拼的,对于我们家族来说也是投资的对象。”
幽州的两大关键人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一个是刘刺史,出身皇室,身份高贵,行事软弱,一个是公孙太守,出身游侠,身份普通,但行事果断,个人能力突出。每当白马义从押着俘虏经过街市,孩童们追在马队后面喊着“白马将军”,连绣娘们都开始在帕子上绣起跃马持枪的图样。公孙瓒的声望如春日野草疯长,北境的风还在吹,公孙瓒站在营寨的望楼之上,望着暮色中渐渐集结的兵马。三千白马义从的鞍甲泛着冷光,两万步兵的营火连成星河。
“这幽州只能有一个声音,那就是我公孙瓒的声音,刘虞那个老家伙,占着位子不办事,无能软弱,不能为一州之主,三年,三年内我要让幽州这片地方只属于公孙家族。”
蓟城之中,当刘虞听到使者传回的消息时,更是气的直接吐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