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原家中的书房内。
“恭喜主公,一切都在主公的意料之中。”
丁原往椅上一坐,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“李先生这话折煞某了。”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,茶水顺着碗沿淌到手腕上,“若不是听从你的意见,某怕是早跟董卓拼个两败俱伤。”他用袖口擦了擦手,那片布料早被甲胄磨得发亮,“接下来该怎么走,还请先生明言。”
李先生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洛阳城的位置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“主公请看,眼下洛阳的世家能依仗的,无非是主公的五万并州军,还有那几部西园军。可函谷关外,袁绍在渤海招兵,曹操往陈留去了,谁不想来洛阳分杯羹?”他指尖划过舆图上的黄河,“新皇才八岁,朝堂上那些大人攥着印绶,正借着‘辅政’的名义抢地盘。主公与他们合作得稳,但得看清——他们把主公推到董卓对面,不过是想让并州军当挡箭牌。”
“挡箭牌?”丁原猛地拍了下桌案,镇纸下的兵书被震得翻了页,“先生是说,他们早就算计着让某跟董卓火并?”?
“正是。”李先生拈起案上的棋子,在地图上摆出对峙的阵型,“主公胜了,他们坐收渔利;主公败了,还有西园军撑着。那些世家的算盘,比账房先生的算珠还精。”他将黑棋往董卓的营地挪了挪,“但主公也不必忧心,五万并州军就是最大的本钱。您看那西园军的校尉,虽然各有数千兵权,但兵丁都是在洛阳本地招募的青壮力量,根本没有见过血,这样的杂兵毫无作用,只有唬唬人而己。”
丁原盯着地图上的兵阵,忽然笑了。他伸手抓起那枚代表自己的红棋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:“说白了,就算某是个只会提刀的蠢货,只要这五万兵在手里,世家照样得把执金吾的印信送来。”他将棋子重重按在洛阳城中央,“先生放心,某不会让他们当枪使。董卓想动,某就跟他耗;世家想逼,某就拖着——等关外的兵马闹起来,谁还顾得上洛阳这点地盘?”
李先生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,炭盆里的火星子恰好蹦到他鞋边。“主公明鉴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五万大军每日耗粮近百石,洛阳粮价一日三涨,若世家在粮道上动些手脚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指了指舆图上并州的位置,“何况主公离境后,并州早不是铁板一块。”?
丁原的手猛地攥紧案上的刀柄,指节泛白如霜。“先生是说……并州有人敢反?”他想起出发前特意留下的族弟丁固,那人虽无大才,守成总该稳妥,“莫非是匈奴人又犯边了?”
李先生想了想,还是将并州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“主公还记得起兵赴洛时,雁门关传来的急报吗?当时您正忙着整军,只当是寻常鲜卑寇边……那雁门关太守吕凌,竟硬生生击退了两万鲜卑铁骑。谁也说不清他哪来的粮草军械,更邪门的是——他打赢之后,竟宣布雁门所有田产全归守军,把王家、郭家、陈家那些世家的万亩良田全抄了。如今雁门的兵卒家属家家分地,人人有田,种地只收两成税,现在雁门关的人提起吕凌比提主公还亲热。”
“反了!”丁原猛地踹翻木椅,椅子撞在书架上,几卷舆图哗啦啦散了一地,“那吕凌原是某提拔的戍卒,竟敢私吞世家田产?”他抓起案上的青铜酒爵,指腹按在爵沿的回纹里,那是他离并州时,太原王氏送的贺礼。?
“不止如此。”李先生捡起散落在脚边的军报,“吕凌在雁门关设了关卡,所有进出的商队都要抽三成税——盐铁、布匹、粮食,一概十税其三。上月有个并州来的货郎说,雁门关的守军都换上了新甲胄,刀枪锃亮,倒像是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望着丁原。
丁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想起自己在并州时,为了凑够军饷,自己可是在很多事情上给世家之人做了让步才得到他们的支持,才能养起这些兵马,现如今这吕凌只是一个边城守将,哪来的钱财粮草养兵,而且听的出来,这些兵甲还是新打造的,这让丁原感到一阵后怕,难道自己离开了并州,那些世家大族想要支持吕凌上位。要不然,凭着吕凌那点俸禄,怎可能养得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?“他哪来的本钱?”他咬牙切齿,指节敲得案面咚咚响,“莫非是勾结了鲜卑人?还是说有世家想支持他上位。”?
“不好说。”李先生摇头,“但他这般举动,明摆着是要脱离并州自立。而且他凭什么敢对世家的田地下手。”
丁原气的胸口剧烈起伏,玄色劲装都被冷汗浸透,“吕凌算什么东西?敢动某的根基!那些世家大族有没有发信前来,怎么说?”
“这也是某感到奇怪的地方,并州的世家发信前来,一致请求出兵拿下吕凌,换上一个听话的人。按照这种情况来看,吕凌与异族合作的可能性更加大,应该不是并州内部世家的问题。”
“某这就让张杨带五千兵马回去并州,再从并州各地召集兵马,凑齐三万,前往雁门关拿下这吕凌。”
李先生急忙按住他的手腕,刀柄上的寒气冻得他指尖发麻:“主公息怒!眼下洛阳局势未定,若分兵回并州,董卓定会趁机发难。吕凌虽狂,终究只有雁门一地,不如先稳住洛阳,至于并州方面,让各地的太守做好防备,切断吕凌的粮草供应,到时候再派人前去谈判,如果不行再出兵拿下雁门。”
“先生所言甚是,洛阳事务繁多,只需处理好这边的事情,并州的事情都是小事,挥手可平之。”
只能说汉末时期的诸候也好,世家之人也好,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,个个心怀鬼胎,都想尝试去触碰那至高无上的权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