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终于,通讯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,一个清晰稳定的视频画面连接成功!
画面晃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黝黑、饱经风霜却难掩激动神情的脸——赵国柱!
他看起来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,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屏幕这边身影的瞬间,猛地睁大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却让他一时失语。
紧接着,一个虚弱却难掩激动、温婉如昔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:“世……世文?
是你吗?”
镜头移动,褚雪梅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庞出现在画面里,她靠在床头,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。
最后,一个清秀脱俗、带着些许怯生生却又无比期待的年轻女孩挤进了镜头,她的眉眼依稀有着肖世文的影子,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屏幕,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。
她张了张嘴,带着一丝生疏和巨大的渴望,轻轻地、试探地喊出了那个在梦里呼唤了无数次、却只能在心底默念的称呼:
“爸……爸爸?”
这一声呼唤,如同穿越了十年的时空壁垒,带着无尽的心酸、委屈、思念和终于得见的狂喜,狠狠地撞进了肖世文的心房!
铁血枭雄,东欧的无冕之王,在这一刻,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触摸屏幕,指尖却在微微颤抖。
十年隐忍,十年谋划,十年血与火的淬炼,所有的坚韧、所有的冷酷,在这一声“爸爸”面前,土崩瓦解。
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强行压下鼻尖的酸涩和眼底汹涌的热意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却无比清晰地、无比温柔地回应道:
“菲菲……雪梅……柱子……是我。
我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十年了……”他看着屏幕中至亲的容颜,一字一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“终于……要和你们团聚了!”
大厅内一片寂静,唯有通讯器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赵国柱粗重的呼吸。
司徒和火玫瑰悄然退后半步,垂首肃立,将这一刻,完完全全地留给了跨越生死与时光终于重逢的一家人。
窗外,东欧的夜色依旧深沉,但肖世文的心中,那轮被阴霾遮蔽了十年的明月,正缓缓升起,照亮了归途。
汉东省,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小渔村。
海风常年裹挟着咸腥的气息,吹拂着低矮简陋的砖瓦房。
其中一间最不起眼的屋子里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。
褚雪梅安静地躺在铺着旧棉被的木板床上。
岁月和病痛在她曾经姣好的面容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,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,双颊微微凹陷,但她的神态却异常安详,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隔绝,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。
她的目光偶尔会投向墙上一个模糊不清的老旧相框,里面嵌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全家福——那是十年前,丈夫肖世文还在身边,女儿菲菲还是个懵懂幼童时留下的唯一影像。
床边,一个皮肤黝黑、身材精壮如铁塔般的汉子,赵国柱,正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给褚雪梅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