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特拉斯堡冬日的黄昏,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古老尖顶,塞纳河支流默兹河倒映着两岸哥特式建筑的森冷轮廓。
城市中心,一栋通体覆盖着深色单向玻璃的摩天大楼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,盘踞在此,俯瞰着脚下流淌的文明与暗涌的寒流。
这是“神魂殿”在欧洲的心脏。
顶层,空间被刻意压低的灯光分割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整座城市匍匐的灯火,微弱而遥远。
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吞噬了一切脚步声,空气里只剩下昂贵雪茄燃烧时散发的、带着焦糖与皮革气息的微甜烟雾,以及一种更沉、更冷的无形压力,凝固得如同实质。
林易陷在宽大的高背真皮沙发里,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指尖夹着的哈瓦那雪茄顶端,一点暗红在昏暗中明灭不定,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。
十年,整整十年。
血与火、背叛与忠诚、地狱边缘的挣扎与冷酷无情的征服,最终凝成了此刻绝对的权力与……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九樱,这个掌控着神魂殿庞大情报网络、令整个欧洲地下世界闻风色变的东方女人,此刻正单膝跪在他面前不远的光影交界处。
她身后,是两排如同雕塑般垂首肃立的黑衣人,黑西装笔挺,如同没有生命的剪影。
巨大的空间里,落针可闻,只有九樱清冷平静的汇报声,如同冰珠落入玉盘,清晰地敲打着空气。
“威尔森财团,最后一笔核心资产已于今晨完成清算交割。”
她微微垂着眼睫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其董事长亨利?威尔森,在瑞士的私人疗养院,于昨夜确认因‘心力衰竭’离世。至此,威尔森体系宣告彻底破产,其在欧洲大陆所有明暗触角,已被连根拔起,不留后患。”
汇报完毕,九樱微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等待着最终的裁决。
林易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,让那灼热的气息在肺腑间滚过一圈,才缓缓吐出。
浓郁的烟雾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眼底瞬间翻涌又迅速被压下的复杂情绪。
十年,挡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个庞然大物,终于轰然倒塌。
欧洲的地下版图,此刻已尽数刻上了“神魂殿”的烙印。
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。
久到九樱身后那些如同铁铸的黑衣人,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更轻。
“这么说,”林易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、不容置疑的磁性,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,“尘埃落定了?”
“是的,殿主。”
九樱抬起头,目光恭敬而锐利地迎上阴影中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,“整个欧洲,再无任何势力能威胁到您,威胁到神魂殿分毫。”
“威胁……”
林易咀嚼着这两个字,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近乎冷酷又带着无尽嘲弄的弧度。
然后,他清晰地吐出了那两个字: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