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瞬间穿透了这片精心维持的肃杀与威严。
九樱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。
她清晰地看到,林易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,在听到“回家”二字的刹那,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石子,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缝隙里翻涌出的,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痛楚、刻骨的思念,还有……滔天的恨意。
十年了!
十年前那个血流成河、烈焰焚天的夜晚,再次不受控制地撕裂了林易的记忆。
龙都林家,百年望族,一夜之间,满门喋血!
精心策划的毒杀、冷血无情的屠刀、熊熊燃烧的烈火……父母、叔伯、手足、亲族,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在绝望和痛苦中扭曲、倒下、化为焦炭!
凄厉的惨嚎、火焰的爆裂声、还有那弥漫在鼻端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……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。
只有他,靠着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一枚古玉中蕴藏的奇异力量,在管家忠叔以命换命的掩护下,拖着垂死的重伤,抱着同样奄奄一息的妻子赵雨和襁褓中的女儿林悦,如同丧家之犬,从死人堆里、从熊熊火海中,从四大家族布下的天罗地网里,奇迹般地逃了出来,一路亡命天涯,最终流落欧洲。
十年。
从地狱里爬出来,再从炼狱里杀回去。
每一分力量,每一点权势,都浸透了血与骨。
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,就是有朝一日,能带着足够的力量,重返龙都!
让那些沾满林家鲜血的仇人,百倍、千倍地偿还!
他闭上眼,强行压下眼底翻腾的血色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。
再睁开时,那瞬间的脆弱已被冰封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。
“是啊,”他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,“确实……可以回家了。”
他再次吸了一口雪茄,让那辛辣的烟雾强行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,将话题转向此刻唯一的暖色。
“她们……现在怎么样?”
声音里的紧绷难以掩饰。
赵雨,那个温婉坚韧,陪他一起从地狱边缘爬出来的女人。
林悦,他离开时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女儿。
这十年,她们是他心头最深的牵挂,也是支撑他不倒的最后一根支柱。
九樱立刻垂首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笃定:“回殿主,遵照您六年前的指令,属下已安排最得力、最隐秘的人手,长期潜伏在龙都,暗中看护夫人和小小姐。她们一切安好,请殿主放心。”
她微微停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欣慰:“夫人如今在龙都商界已小有成就。她经营着一家名为‘云裳’的服装贸易公司,规模相当可观,旗下员工超过两千人,业务遍及华北、华东数省。据最新统计,公司月均营业额稳定在四十万夏国币左右。”
她特意补充了一句,“按照当下的购买力,大致相当于如今的四千万上下。”
四十万?
林易的指尖在雪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