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金站在书房的窗前,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,烟灰无声地落在窗台上堆积如山的灰烬里。
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北京,远处CBD的灯光依然明亮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。他深吸一口烟,灼热的烟蒂烫到手指时才猛然回神,将烟头按进早已塞满的烟灰缸里。
那是一只深蓝色的玻璃烟灰缸,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,是去年陈晓发脾气时摔的。当时她冲进书房大喊“你根本不关心这个家”,抓起烟灰缸砸向墙壁,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,只砸出一道裂痕。
陈文金盯着那道裂痕,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续十七天没和女儿说过话了。
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「陈总,甲方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看到修改后的方案。」
他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,而是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包烟。拆封时,一张照片从烟盒里滑落——是去年全家去青岛旅游时拍的,照片上的陈晓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海边笑得灿烂,杨秀梅挽着他的手臂,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时候李娜英还在,只是站在镜头外,用她特有的沙哑嗓音喊着“晓晓别跑太远”。
陈文金捡起照片,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:「爸爸生日快乐!——晓晓2023.6.18」
他愣住了。
这是去年他过生日时陈晓偷偷塞进他公文包里的,后来工作太忙,他竟忘了这回事。现在想起来,那天他加班到凌晨,回家时全家都睡了,只有餐桌上留着半块蛋糕和这张照片。
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溢出来,有几根掉在实木地板上,烫出几个小小的黑点。陈文金蹲下身去捡,突然发现书桌底下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。
他展开来看,是一幅素描——画中的他坐在书桌前,背影佝偻,被烟雾笼罩,而窗外是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,正伸手似乎想触碰他,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。
画纸右下角写着日期:2024.3.15,是杨秀梅带着陈晓回娘家的前一天。
陈文金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他从来不知道女儿会画这样的画,更不知道在她眼里,自己竟是这样一个被烟雾隔绝的形象。
书房门突然被推开。
“爸?”
陈晓站在门口,穿着oversize的黑色T恤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肿,像是刚哭过。她盯着父亲手中的画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我……我来拿耳机。”她低声说,目光躲闪。
陈文金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下意识把画藏在身后,却碰倒了烟灰缸——灰白的烟灰洒了一地,像一场小型雪崩。
两人同时蹲下去收拾,手指在烟灰中不小心碰在一起,又同时缩回。
“对不起。”陈晓突然说。
陈文金抬头,发现女儿正盯着地上的烟灰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画……画得不好。”她哽咽着,“我本来想重画一张的。”
“不,画得很好。”陈文金笨拙地伸手,想擦掉女儿的眼泪,却在看到她下意识躲闪时僵在半空。
沉默在父女之间蔓延,只有烟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白色。
“你妈妈……”陈文金终于开口,“她还好吗?”
陈晓的肩膀抖了一下:“她昨晚又失眠了,吃了两片安眠药才睡着。”
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陈文金的心脏。他想起上周去医院开安眠药时,医生严肃的表情:“陈先生,这类药物不能长期服用,建议您和夫人一起做心理咨询。”
“晓晓。”他艰难地组织语言,“爸爸……爸爸不知道该怎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