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秀梅……”
“晓晓明天有美术课,记得给她准备画具。”杨秀梅转身要走,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陈文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杨秀梅惊讶地回头,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书房里交汇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脱口而出,连陈文金自己都愣住了。杨秀梅的眼睛微微睁大,似乎没想到会听到道歉。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为……为一切。”陈文金的声音沙哑,“为我忘了你也会弹琴,为我总是加班,为我没有发现晓晓的抑郁症,为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,因为杨秀梅的眼神让他说不下去——那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,仿佛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杨秀梅轻轻抽回手,“睡吧,明天还要送晓晓上学。”
她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。陈文金站在原地,手中的威士忌已经失去了温度。
电脑屏幕自动休眠,黑暗笼罩了书房。陈文金摸索着打开台灯,光线照亮了书桌上的一个相框——去年的全家福,三个人站得规规矩矩,笑容勉强。他拿起相框,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,是陈晓的笔迹:“希望有一天能拍一张真正的全家福。”
窗外,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,警笛声划破夜空。陈文金突然想起上周去医院接杨秀梅时,医生说的话:“陈先生,您太太的抑郁症不是一天形成的,治疗需要家人的支持和陪伴。”
他放下相框,打开手机,删掉了明天早会的提醒。然后给助理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我不去公司,所有会议推迟。”
抽屉深处还有一本相册,是陈晓从小到大的照片。陈文金一页页翻看,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在大多数照片里,他要么缺席,要么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影。而杨秀梅的身影虽然在场,眼神却越来越空洞,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灵魂。
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陈晓最近的画,是杨秀梅坐在钢琴前的背影。画中的女人肩膀微微佝偻,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。画纸一角写着日期——正是杨秀梅确诊抑郁症的那天。
陈文金的手机震动起来,是公司来电。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,然后按下拒接键。
书房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。陈文金关上灯,轻轻走向卧室。门虚掩着,他看见杨秀梅侧卧在床上,背对着门,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站在门口,突然不敢进去。二十年前的婚礼誓言在耳边回响:“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……”
他做到了吗?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,形成一道银色的线。陈文金小心翼翼地跨过它,像跨过某个无形的界限,然后轻轻躺在妻子身边。
杨秀梅的呼吸声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。陈文金伸出手,犹豫了很久,最终只是轻轻搭在她的被角。
“我会做得更好。”
他在黑暗中轻声承诺,不知道是说给妻子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窗外,一颗流星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,像那些被浪费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