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书房里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陈文金疲惫的脸上。
他刚从公司回来，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桌上堆满了建筑图纸和项目文件，最上面是一份被退回的设计方案——甲方不满意音乐厅的声学结构，要求重做。
抽屉半开着，露出一个黑色U盘的边缘。陈文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终于伸手取出来。这是二十年前的结婚录像，一直被他藏在抽屉最深处，像一块不敢触碰的伤疤。
电脑读取U盘时发出轻微的嗡鸣。陈文金倒了半杯威士忌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，像某种不安的情绪。
视频开始播放，画质有些模糊，但欢快的婚礼进行曲立刻充满了书房。屏幕上，年轻的杨秀梅穿着白色婚纱，手捧鲜花，站在红毯尽头。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，在她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陈文金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玻璃杯几乎要被捏碎。
他几乎认不出那个笑容明媚的新娘——录像里的杨秀梅眼睛亮得像星星，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期待和幸福。而当镜头转向他自己时，年轻的陈文金西装笔挺，目光灼灼地望着新娘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“我愿意。”
录像里的声音有些失真，但誓言依然清晰。陈文金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为新娘戴上戒指，然后俯身亲吻她。杨秀梅闭上眼睛时，睫毛轻轻颤抖，像蝴蝶的翅膀。
那时的他们，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。
视频跳到婚宴环节。杨秀梅换了一身红色旗袍，正在钢琴前演奏《梦中的婚礼》。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，时不时抬头看向镜头，眼神温柔而骄傲。宾客们围在一旁，有人起哄让新郎也来一曲。
“文金！来一个！”
录像里的陈文金笑着摆手，却被亲友推到钢琴边。他笨拙地坐在杨秀梅身旁，试着按了几个键，结果全是错音。全场大笑，杨秀梅也笑得前仰后合，然后握住他的手，带他弹了一小段简单的旋律。
“我老婆是钢琴家，我就是个画图纸的，哪会这个啊！”
年轻时的玩笑话此刻像刀子一样扎进陈文金心里。他猛地按下暂停键，画面定格在杨秀梅笑着看他的瞬间——那种眼神，那种光芒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彻底从她眼中消失了。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“还没睡？”
杨秀梅站在门口，穿着旧睡衣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她看起来疲惫而苍白，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。陈文金慌忙关闭视频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老视频。”陈文金站起身，试图挡住屏幕，“你怎么醒了？”
杨秀梅走过来，目光落在暂停的画面上。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，然后恢复平静。
“好久没看这个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。陈文金突然感到一阵窒息——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深夜看结婚录像，没有惊讶，没有怀念，就像看到一张无关紧要的老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