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陈文金站在厨房里，盯着微波炉上的数字发呆。
“叮——”
加热好的速食米饭散发着塑料般的香气。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，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，突然没了胃口。餐桌对面是杨秀梅常坐的位置，现在空荡荡的，连餐垫都收起来了。
“我到底在忙什么？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，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陈文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，随即苦笑起来——什么时候开始，他需要靠自言自语来填补这个家的寂静了？
冰箱上还贴着杨秀梅留下的便利贴：“牛奶过期了，记得买。”字迹工整，日期是两周前。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纸条，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妻子还在时的温度。
客厅里的钢琴盖开着，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。那是杨秀梅离家前最后一次弹奏时掀开的，之后没人动过，连灰尘都保持着原样。陈文金走过去，手指轻轻按下一个C键——
“咚。”
单调的音符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，像一声孤独的叹息。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是如何攒了半年工资买下这架施坦威的，那时杨秀梅惊喜的表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可现在呢？钢琴成了摆设，琴键上积了灰，就像他们的婚姻，表面光鲜，内里早已腐朽。
“我到底在忙什么？”
他又问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更轻，更像是在问自己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：“陈总，苏州项目的修改方案甲方通过了。”
陈文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，突然觉得无比荒谬。为了这个项目，他熬了整整三个月的夜，错过了陈晓的家长会，错过了杨秀梅的生日，甚至错过了李娜英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刻。
而现在，项目成功了，家里却没人分享这个消息。
他放下手机，走到阳台上。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，微弱的光芒在雾霾中挣扎。陈文金点了一支烟，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，像他此刻飘忽的思绪。
“爸？”
陈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吓得他差点把烟掉在地上。转身看见女儿站在客厅里，蓝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晓晓？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拿画具。”陈晓晃了晃手里的素描本，“明天要交作业。”
陈文金这才注意到女儿背着书包，身上还穿着校服，显然是从外婆家偷偷溜回来的。他掐灭烟头，快步走回客厅：“这么晚了，怎么不叫我去接你？”
“你又不记得我教室在哪。”陈晓的语气很平静，没有指责的意思，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进陈文金的心脏。是啊，他甚至不知道女儿上的是哪栋教学楼，更不知道她的座位在哪个位置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抓起车钥匙，“外婆该担心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晓摇摇头，“我叫了车。”
父女俩站在客厅中央，中间隔着那架打开的钢琴，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。陈文金突然发现女儿又长高了，几乎和杨秀梅一样高，但比妻子更瘦，锁骨在领口处凸出明显的弧度。
“晓晓……”
“爸。”陈晓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“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走吗？”
陈文金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答案。是因为他总加班？是因为他忘了结婚纪念日？还是因为他没发现妻子的抑郁症？似乎都是，又似乎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