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晓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:【为什么?】
为什么?陈文金盯着这个问题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是为了挽回婚姻?是为了弥补父爱?还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,那些奖杯和项目,远不如女儿的一个笑容重要?
【因为我想重新开始】他最终回复,【你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】
陈晓的回复来得很快:【不知道,妈说要看外婆的情况】。紧接着又发来一条:【但我会经常回去看你的】。
这句安慰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刺进陈文金的心脏。他想起陈晓小时候,每次他出差回来,小姑娘都会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,而现在,她只会说“会经常回去看你”——好像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。
【好】他只能这样回复,然后放下手机,走进书房。
书桌上堆满了建筑图纸和项目文件,最上面是苏州音乐厅的最终设计图——一座流线型的建筑,像一首凝固的音乐。陈文金曾经为这个设计骄傲不已,现在却只觉得讽刺——他设计了那么多完美的建筑,却让自己的家分崩离析。
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一本相册——这是陈晓出生时杨秀梅做的,记录着女儿从婴儿到少女的每一个重要时刻。翻开第一页,是陈晓刚出生时的照片,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,杨秀梅脸色苍白却笑容灿烂,而他站在床边,手足无措地抱着女儿,眼神里满是惶恐和喜悦。
往后翻,是陈晓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过生日,第一次弹钢琴……照片里的杨秀梅总是站在女儿身边,而他大多只出现在背景里,或者干脆缺席。有一张照片特别扎心——陈晓六岁生日,穿着公主裙站在蛋糕前,身边只有杨秀梅,而他被PS进去的半截身子明显是从另一张照片上剪下来的,旁边写着“爸爸在出差”。
陈文金合上相册,胸口发闷。他拿出手机,给助理发了条消息:【帮我整理一下过去五年的出差记录】。
十分钟后,表格发了过来。陈文金看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项目名称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——过去五年,他有327天在外地,平均每次出差4.3天,最长的一次是去迪拜,整整三周。而杨秀梅和陈晓,就这样在他缺席的日子里,一点点疏远了他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文件——《辞职信》。这是上周写好的,却一直没发出去。光标在“发送”键上闪烁,像在等待一个决定。
窗外,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,车灯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。陈文金深吸一口气,点击了发送。
邮件提示音很快响起,是老板的回复:【收到,明天面谈】。
陈文金关上电脑,走到钢琴前坐下。他试着回忆杨秀梅教过他的简单旋律,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。断断续续的音符在黑暗中响起,不成调,却异常真实。
“秀梅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说,“我看见了。”
这句话飘散在夜色中,无人回应。但陈文金知道,有些改变必须从自己开始,哪怕已经晚了太久。
他拿起手机,给杨秀梅发了条消息:【我今天辞职了】。
消息发出去,像投入深海的石子,没有激起任何波澜。陈文金并不着急,他知道重建信任需要时间,就像建造一座坚固的房子,需要一砖一瓦的积累。
他关掉客厅的灯,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,照亮了陈晓落下的素描本。陈文金弯腰捡起来,翻到最新的一页——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,杨秀梅坐在钢琴前,嘴角含笑,眼神明亮。
这才是妻子应有的样子。
陈文金轻轻合上素描本,放在钢琴上。明天,他会去买一束花,去超市买新鲜的牛奶,然后开车去李娜英家,不是去接杨秀梅回来,而是告诉她——
“我看见了,真正的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