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门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嗡鸣,冷气扑面而来。
陈文金站在冰箱前,盯着里面仅剩的三罐啤酒和半盒过期牛奶,突然感到一阵荒谬——这个双开门的大冰箱,曾经塞满了杨秀梅准备的食材:保鲜盒里切好的水果,腌好的肉片,包好的饺子,还有陈晓爱喝的酸奶……而现在,只剩下几罐孤零零的啤酒,像他一样被遗忘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。
他拿出一罐啤酒,铝罐上的水珠沾湿了掌心。拉开拉环的瞬间,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屏幕亮起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【陈总,苏州项目的尾款到账了,需要您签字确认】。
陈文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——那个让他熬了三个月夜、错过陈晓家长会、甚至间接导致杨秀梅崩溃的项目,终于圆满结束了,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啤酒苦得发涩,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。空罐子被捏扁,扔进垃圾桶时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在安静的房子里回荡。
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去年除夕的照片——杨秀梅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,陈晓在旁边偷吃刚出锅的饺子,他自己举着酒杯对着镜头傻笑。照片里的冰箱门上贴满了便利贴和陈晓的画,热闹得几乎要溢出屏幕。
而现在,那个冰箱空空如也,就像这个家一样。
陈文金走到客厅,钢琴盖还开着,琴键上落了一层薄灰。他想起上周杨秀梅最后一次弹琴时,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的样子——那时她弹的是肖邦的《夜曲》,忧伤而美丽,而他坐在沙发上刷邮件,甚至没抬头看一眼。
“操。”
这个脏话脱口而出,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。陈文金突然抓起车钥匙冲出门,连拖鞋都没换。
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,陈文金推着购物车站在生鲜区,茫然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。他这才意识到,二十年来,他从未独自采购过家庭用品——杨秀梅总是把冰箱塞得满满的,他甚至连鸡蛋该买哪种都不知道。
“先生,需要帮忙吗?”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我……”陈文金张了张嘴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困境,“我妻子回娘家了,我想买点……家里用的。”
导购了然地笑了:“牛奶要全脂还是脱脂?”
“全……全脂?”他不太确定地回答。
“鸡蛋呢?散养的还是普通的?”
“散养的吧。”他记得杨秀梅提过这种更健康。
半小时后,陈文金拎着两大袋食物回到家,冰箱被一点点填满——牛奶、鸡蛋、水果、速冻饺子……他甚至买了一束小雏菊,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。
做完这些,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杨秀梅:【我买了吃的,冰箱不空了】。
消息发出去,像投入深海的石子,没有回音。陈文金并不意外,只是坐在餐桌前,盯着那束小雏菊发呆。花是嫩黄色的,像杨秀梅曾经穿过的一条裙子,阳光透过花瓣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手机突然震动,陈文金猛地抓起来,却是陈晓的消息:【爸,妈说你辞职了?】
他回复:【嗯,今天刚办完手续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