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徐争脸上逡巡,像在评估一件昂贵但前途未卜的商品,
“但我看了你的预算草案,制作加宣发这块,预估要将近六千万出头了?”
徐争心里一沉,赶紧道:“王总,高投入对应的是…”
“我懂,大制作对应高回报。”王长田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淡,
“但这数字放在今天的行情,确实有点顶。票房预期再好,也得一步步落实不是?前期砸这么多,账期拉长,回款压力太大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三分之二,沉甸甸地压在徐争胸口。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僵硬,一股寒气从脚底缓慢地蔓延上来。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膝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们对于成本结构是做过严格推演的,”徐争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,但语速明显快了起来,“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市场对标,完全是性价比最优的方案…”他努力地想列举细节,但喉咙里的干涩感更重了。
王长田微微抬手,一个不经意的动作,却具有一种无形的强大阻断力量。徐争的声音卡住了。
“这样,徐导,”王长田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重新放回桌面上,目光依旧停留在徐争脸上,语气听起来更缓和了,却也更让人绝望,“你们这个案子很有潜力,这一点我从不否认。”
他微微一顿,“不过今天会上聊的这些内容,信息量不小。这样,容我回去,让底下风控、财务那几个部门,把你们给的方案从头到尾,彻彻底底地再核一遍?捋清楚每一笔钱的可能去向,每一处风险点怎么管控落实?这都必要流程嘛!”
他身体向后靠,靠回椅背深处,那个动作本身就像在无形中拉开了与徐争的距离。
“一有结论,我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这句话像是一句被提前设置好的礼貌终止符。
“好的,王总,那我们等您消息。”是旁边的刘总圆滑地接过了话,声音里还能压住那份尴尬和失望。他似乎想站起来握手。
但王长田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。“不好意思,”
他微微颔首,依旧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商务微笑,
“还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等我主持。抱歉,失陪了。”他甚至没有多看徐争一眼,动作利落地拉开座椅,转身向会议室大门走去。
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离开得迅速而干脆,没有给徐争丝毫表达或争取的空间。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收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会议室的门被秘书轻轻带上,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办公区声浪。门锁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仿佛落下一道闸门。
巨大的沉默像凝固的冰水,瞬间淹没了剩下的两人。
徐争依旧僵硬地坐在那里。
“操……”一个词,带着被死死压抑的暴怒和难以置信,终于从徐争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,
他猛地甩开椅子,烦躁地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“谈的好好的,为什么忽然这个态度?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”
“徐总……徐总!”助理小张几乎是撞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进来,脚步凌乱,“您看看这个!”
徐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,骤然被人打断,猛一回头,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:
“慌什么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小张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一缩。
徐争暴躁地一把夺过那只屏幕还在发光的手机。
是手机推送消息的界面。头条位置,巨大的、鲜红的、加粗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,猛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:
“独家!当红导演徐争深陷版权侵权门!《人在囧途》被指剽窃原作,知情人士爆料:或涉刑责,最高三年!”
轰隆!
仿佛一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徐争的天灵盖上,他身体晃了一下,手指本能地、死死攥住了助理伸过来的手腕。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血红的标题上,剽窃?侵权?刑责?三年?
小张急促的声音响起:“不止是‘早报’一家。所有的平台都在爆!全网都是您的名字!全是侵权、要坐牢。”
“有一个叫韩琨的,说是版权方。他对着镜头说…说要维权到底!律师函照片也全爆出来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滑动,更多的新闻页面跳出,无一例外地带着狰狞的标题和惊悚的内容,铺天盖地,淹没了整个小小的屏幕。
“韩琨?”徐争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吐出这个冰冷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