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渗入坤宁宫时，周皇后正在撕扯一件素白中衣。
娘娘不可啊！贴身宫女翠缕跪着抢夺布料，这是您最后一件干净里衣了！
周玉凤充耳不闻。雪白绸缎在她指尖裂成长条，又被打成死结。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崩裂出血，在布条上洇出点点猩红。
本宫算过了，她声音轻得像幽魂，三丈白绫，刚好够从坤宁梁上绕三圈。
殿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声。
皇爷驾到——
周皇后猛地攥紧白绫。这个时辰？自从流寇围城，皇帝已半月未踏足后宫。更反常的是，今日午门血战后，宫人都在传陛下像变了个人——
殿门轰然洞开。
周衍跨过门槛时，正看见梁上悬着的半截白绫。龙纹靴在血渍前顿了顿，那是皇后指尖滴落的。
都退下。他挥退宫人，反手锁死殿门。
烛火噼啪一跳。
陛下要亲自动手？周皇后突然笑了，比王承恩体面。
她扬起脖颈，上面有圈淡青色勒痕——今晨听闻皇帝煤山自缢未遂，她也试过同样的路。
周衍瞳孔微缩。历史上周皇后确实殉国，但没想到这么早。他大步上前，一把扯断梁上白绫。
李自成还没打进来，你急什么？
那陛下急什么？周皇后突然抓住他手腕，寅时伪造先帝遗诏，辰时冤杀六部重臣，午时连家父都下了诏狱！她指尖发颤，您脖子上...根本没有煤山的擦伤。
周衍心头剧震。这女人竟比锦衣卫观察还细！
【系统警告：身份暴露风险65%】
他忽然掐住皇后下巴，逼她直视自己：皇兄昨夜托梦，说朕这些年错信东林党，该用非常之策。
先帝托梦？周皇后嗤笑，那您可知，天启爷临终前最后一句是什么？
冷汗滑下脊背。系统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录！
他说...周皇后突然用吴语轻声道，『五弟，照顾好张娘娘』。
周衍浑身僵住。张娘娘是天启帝乳母客氏，早被崇祯处死。这分明是试探！
错了。他猛地将皇后按在妆台前，铜镜映出两张苍白的脸，皇兄说的是——俯身在她耳边吐出六个字：『大明气数在燕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