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王承恩端着烛台，颤巍巍地推开殿门。自煤山一战后，整整七日，无人见过皇帝踪影。
烛光驱散黑暗的刹那，老太监的手猛地一抖——
龙椅上，静静坐着一个人影。
黑袍裹身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，露出的半边却苍白如纸。最骇人的是右臂——那已不是人类的肢体，而是一截泛着冷光的金属骨架，关节处缠绕着细密的蓝色经络。
陛……陛下？
人影缓缓抬头。
王承恩扑通跪倒，烛台滚落在地。那双眼……左眼尚是黑白分明的人眼，右眼却已化作一颗纯粹的蓝色晶体，深处有数据流如星河旋转。
现在是什么时辰？
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，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。
寅、寅时三刻……王承恩以头抢地，您失踪这七日，朝野大乱，李自成已退至潼关，八旗军……
朕知道。
朱由检——如果这怪物还能称之为朱由检的话——缓缓摊开左手。掌心浮现出一幅全息投影：陕西地形图上，代表闯军的红点正在收缩；辽东方向，八旗的蓝标退回长城以北。
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投影边缘，几缕黑雾般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隐约形成新的威胁轮廓。
【系统状态】
世界线偏离值：15%→22%
机械化程度：63%
时空稳定性：71%
传骆养性。金属手指收拢，投影倏然消散，再让汤若望带上他的那个东西。
骆养性的绣春刀抵在囚徒咽喉。
最后问一次，宋献策在哪？
被铁链锁住的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：我不是说了吗？你们的陛下……正在变成他。
刀光一闪，一只耳朵落地。
囚徒却像感觉不到疼，反而亢奋地前倾身子：知道为什么Ω系统选择崇祯吗？因为历史上他死得最憋屈！怨气越重，越容易改造成武器……
胡说八道！骆养性又一刀削去他三根手指。
那你解释解释——囚徒突然压低声音，煤山裂缝里掉出来的东西，为什么恰好是核弹？
一滴冷汗顺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脊背滑下。
汤若望的钢甲手臂咔嗒一声打开，取出个铅盒。盒中静静躺着块青铜残片——正是传国玉玺缺失的一角。
陛下，此物确实能中和Ω辐射。他调试着复杂的黄铜仪器，但以您现在的身体……
朱由检的机械右臂突然自行抬起，五指张开罩在玉玺残片上。蓝光流转间，青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——那根本不是篆字，而是某种二进制代码！
果然。皇帝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，玉玺是锚。
汤若望愕然：锚？
锁定历史线的锚点。朱由检的晶体右眼闪过一串数据，找到其余碎片，就能控制偏离值。
密室突然剧烈震动！墙角那面西洋镜咔嚓裂开，镜中竟浮现出完全不同的乾清宫——龙椅上坐着个穿明黄龙袍的骷髅，殿下百官皆是无面人！
【警告！相邻时空渗透】
【稳定性降至68%】
震动停止后，汤若望面如死灰：陛下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
朱由检望向窗外的煤山。那道裂缝虽已闭合，但山顶上空凝聚着诡异的七彩极光。
在李自成和皇太极卷土重来前……金属手指捏碎一块青砖，最多三个月。
李自成的马鞭狠狠抽在探子脸上。
再说一遍！
北、北京城真的空了！探子满脸是血，锦衣卫满城搜捕洋和尚，连汤若望都下了狱！
营帐角落，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突然轻笑。
宋献策——或者说，顶着宋献策皮囊的东西——从阴影中走出。他的金属身躯布满裂纹，胸口Ω符号暗淡如将熄的炭火。
闯王莫急。机械音沙沙作响，朱由检活不过这个冬天。
他掀开斗篷，露出背后那具古怪的金属棺材。棺盖上刻着八个血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