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露，河面浮雾未散。昨夜残舟已沉，唯余几块断木随波起伏，湿泥之上，众人蜷缩而眠，衣衫尽透，犹带寒意。
徐弘祖盘膝于岸边石上，手中握着那片浮木，指尖抚过三道焦黑刀痕，眉头紧锁。他知此非天灾，而是人为。可究竟是谁？为何要毁船断路？心中疑问未解，却无暇细思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寻一条生路。
忽有涟漪自河心荡开，非风所致，亦非鱼跃。他目光一凝，缓缓起身，循水纹方向望去。水草深处，一道暗流缓缓游动，似有人潜行其下。
他不动声色，缓步前行，直至一处浅滩，俯身探手入水。指尖触及泥底，果然摸到几道隐约痕迹——是足迹，尚新，未被水流冲刷干净。
他心头微震，正欲回头唤人，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，竟落得如此境地。”
声音苍老，语调平和，却莫名令人心安。众人闻声惊起，纷纷回首。只见不远处高坡之上，立着一位老者，须发皆白，身披旧麻布长衫，拄一根竹杖，神情淡然。
“阁下是谁？”一人低声喝问，语气中带着戒备。
老叟不答，只缓步走下坡来，脚下落叶无声。待走近了，方露出一双深邃眼眸，目光如水，却又似能看穿人心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他扫视众人一眼，语气温和，“若欲脱困，当速择去路。”
“你怎知我们被困？”徐弘祖开口，语调平静，却字字审慎。
老叟微微一笑，抬手指向河岸一侧：“水面波纹异于寻常，显是昨夜曾有人潜踪至此。尔等虽逃出生天，然敌未远，岂敢久驻？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神色各异。徐弘祖更是目光一凛——这老者竟能从水面波纹推断出敌人踪迹，可见并非寻常山民。
“阁下既知我等处境，想必也知出路何在？”他缓步上前，拱手问道。
老叟点头，抬起竹杖，在地上轻轻划出一线：“沿此河北行五里，有一条隐秘小径，直通镇甸。若趁日头未高时启程，半日便可抵达。”
“真有此路？”有人迟疑开口。
“若有虚假，我二人可同行一段。”老叟目光澄澈，毫无遮掩之意。
众人互视，皆见彼此眼中狐疑。他们初遇此人，身份不明，言语又太过笃定，实难全信。然而眼下前无去路，后有追兵，若再犹豫，只怕连这点机会也要错失。
“大人，该如何决断？”一名随从低声请示。
徐弘祖沉吟片刻，终是开口：“先整装，准备出发。”
话音落下，众人虽仍有疑虑，但终究开始收拾行囊。伤者扶起，衣物拧干，米饼分食，一切井然有序。唯有几名随从仍不放心，悄悄守在老叟左右，以防有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