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渐高,教学将毕。众人各自检视药篓,去伪存真。忽有一人自角落拾起一株断肠草残株,根已折,叶半枯,然茎犹紫。
“此草既毒,弃之可也。”他说。
徐弘祖见之,未阻,仅问:“汝意如何?”
“或可晒干研末,置于粮囊,驱鼠虫。”那人低声答。
徐弘祖点头:“可。”
众人皆惊,有欲言者,终未出口。
徐弘祖收笔记入袋,布袋微沉,内有三草样本,炭笔数支,另有一小陶罐,盛昨夜所余醒藤草汁,尚未用尽。他将罐置于贴身之处,外覆粗布,以防倾洒。
行至山径转角,林风忽起,吹动笔记一角,露出页末所绘双藤图纹——两枝缠绕,首尾相衔,如环无端。徐弘祖目光略过,未停,然步履微滞。
有随从踏石而行,足下一滑,手扶树干,掌心触一藤蔓。那藤粗如指,灰绿带斑,缠于古木之上,断口处渗出淡蓝黏液,如泪未干。
“此藤何名?”随从问。
徐弘祖回首,凝视藤身片刻,忽伸手轻抚断面。黏液沾指,微凉,无麻,无痛。
“不知。”
他低声答,旋即取布巾拭手,将断藤残枝收入药篓,与断肠草并置。
“带回。”
众人不解,然无人再问。
行未数步,徐弘祖忽驻足。前方土径上,有数道浅痕,似人为踩踏,然足迹杂乱,深浅不一。他蹲身细察,见痕中泥土微湿,夹杂碎叶,叶缘带紫,茎断处有白浆渗出。
他以指捻泥,嗅之,无味。
然指腹触泥之际,忽觉微麻,如蚁行皮下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投向林深处。一株断肠草生在石畔,叶面朝光,茎挺如戟。其侧,另有一草,形极相似,然叶稍窄,茎色偏青。
两草相距不足一尺,根系交错,泥土混杂。
徐弘祖伸手入怀,取陶罐。罐口布封未启,然指触罐壁,觉其微温,如含隐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