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若为夺宝,何必划阵示形?”徐弘祖缓缓起身,“我若为毁塔,何必辨其结构?你守此地,为护文明遗存;我探此地,亦为存录真迹。同途异路,何至于此?”
僧人目光闪烁,终于收手。
“你非寻常行者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懂这塔的言语。”
徐弘祖抚胸一礼:“我只是不愿见真迹湮灭于风沙。”
僧人沉默良久,忽问:“你可知道,为何此塔独存,而城郭皆毁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它压着一口井。”僧人缓缓道,“一口通地脉的井。井中锁着前朝遗祸,若开,毒气上涌,百里无生。历代守塔人,以九宫阵镇之,以血祭封之。你方才所取残卷,正是当年封井名录之一。”
徐弘祖心头一震。
“名录?”
“三十六商队,七十二驼夫,三百僧侣,皆因知晓井中秘密而死。”僧人目光如炬,“你拿了名录,便是接了祸根。”
风自塔顶裂口灌入,吹熄残火。黑暗中,唯磁壳微光映照沙地九宫格,线条清晰如刻。
徐弘祖立于断墙之间,手中残卷紧贴胸前,指节因久握而泛白。
僧人未再出手,只立于塔心柱前,如石像般静默。
远处,阿米尔率驼队守于塔外,无人敢近。
沙粒自塔顶缓缓滑落,坠于石阶,一粒一粒,如更漏计时。
徐弘祖开口:“若我不知这井,不识此阵,今日不过一具枯骨埋沙。可我识了,解了,来了。你既问我从何而来,不如问我将往何处去。”
僧人抬眼。
“我要走完这塔未走完的路。”
僧人嘴角微动,似笑非笑。
“那你可知,上一任守塔人,是怎么死的?”
徐弘祖未答。
僧人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露出一道深痕,横贯生命线,边缘泛黑。
“他也是这么站着,说了同样的话。”
风骤起,吹散沙地九宫格,最后一道横线断裂。
徐弘祖仍立原地,残卷未收,目光未移。
僧人垂手,阴影覆面。
“你既识阵,便该知道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入阵者,不得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