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深处,蓝光如水般流淌,映得四壁幽然生辉。徐弘祖立于铁门前,怀中磁石尚在微微震颤,方才自行嵌入门侧凹槽的那一瞬,他已察觉此地机关非人力可逆,全凭磁势牵引。阿米尔喘息未定,背靠冷壁,目光紧锁那缓缓升起的铁门,喉头滚动,似有千言却被压在胸中。
门尽开时,一股沉静之气扑面而来,不带尘腥,亦无腐朽,反似有某种清冽之味自内透出,令人神志一凝。二人缓步而入,足下无声,金属板接缝严密,踩踏其上竟无半点回响。徐弘祖取出火折,划燃一瞬,焰光微弱,却照见壁面黑石条纹纵横交错,排列成阵,隐隐与天上星宿呼应。
“这纹路……”他低语,指尖轻抚石面,“非装饰,乃导引。”
阿米尔欲上前细看,忽觉脚底一沉,地面似有微动。徐弘祖立时抬手制止:“莫动!此地磁流潜行,一步错,则全局变。”他从怀中取出笔记残页,撕下一角,轻轻撒于空中。纸片未落,竟被无形之力托起,飘向通道中央一道极细的凹槽。他凝视片刻,点头道:“沿此槽行,方为活路。”
二人遂依线而进,脚步轻缓,避开关乎重力平衡的金属接缝。前行不过三十步,壁间忽现铜钮,隐于星图交汇之处,若非细察,几不可见。阿米尔呼吸略促,伸手欲触,徐弘祖一把扣住其腕:“昨夜井边之事,还不够教训?”
阿米尔顿住,额角渗汗。
徐弘祖松手,俯身细察铜钮周遭,见其旁刻有三字——坎、离、震,皆以古篆书写,笔意苍劲。他忆起《营造法式》中有载:“分光导夜,以磁启磷。”当下取出磁石,依次轻敲三钮。初时无声,片刻后,整条甬道骤然亮起,幽蓝光芒自壁间荧光石中泛出,如星河倾泻,洒满通道。
两侧石壁浮现出无数细密星图,与浑天仪投影完全吻合,中央地面更现出八卦流转光影,乾、坤、震、巽依次明灭,仿佛天地运转在此重现。阿米尔仰首环顾,目眩神迷,喃喃道:“这不是人所能造……”
徐弘祖未应,只将磁石贴于壁面黑石之上,顿觉其随纹路轻微滑动,似被牵引。他心头一动,知此道以磁极定向,不可乱行。遂取炭笔,在笔记上速绘路线,标注星位与磁流方向。
“此非通路,乃是验道。”他低声道,“每一步皆受制于磁势,稍有偏差,便可能触发埋藏机关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光影忽变,八卦图中“兑”位骤然转亮,一道细线自地砖延伸而出,直指尽头密室。徐弘祖循线而望,见一扇双开门矗立深处,门体铁铸,表面刻有铭文:“阴阳相吸,同极不启。”
他走近细看,发现门侧各有一孔,形如磁芯插槽,然仅一处尚存残迹,另一处早已空缺。他取出怀中磁石,试插入左孔,门不动;换至右孔,仍无反应。阿米尔皱眉:“难道还需两块?”
“正是。”徐弘祖沉吟,“一阴一阳,方能相引。”
阿米尔欲拔佩刀撬门,徐弘祖厉声喝止:“不可!”话音未落,刀锋触及门缝,一股灼热气流猛然喷出,直扑面门。阿米尔疾退数步,衣袖边缘已被燎焦,掌心发烫。
徐弘祖蹲身查看门基,见地砖按八卦方位铺设,其中“兑”位正对门心。他将磁石置于该位,静候片刻。忽然,墙内一声轻响,一块灰暗磁芯自上方石缝中缓缓脱落,落入掌心。磁石入手冰凉,质地粗粝,显然久埋未用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语,“此地设局,非为阻人,实为择人。唯有通晓磁理者,方可得入。”
双石归位,铁门无声升起。
室内景象令二人屏息。
三座铜台凌空而立,由下方磁石阵托举,不借梁柱,不系绳索,竟悬于半空,稳如磐石。台上陈列三物,皆覆薄纱,光下微闪。
徐弘祖缓步上前,先揭左台纱布。其内盛一陶匣,开启后,露出数粒麦种。此物通体晶莹,外壳如翡翠雕琢,内胚隐约可见,竟似仍有生机流转。他以指轻触,质硬而润,毫无腐朽之态。
“玉化麦种。”他低声道,“汉人谓‘千年不腐’,原非虚言。”
再揭中台,乃一青铜风铃,六枚铃铛悬于磁柱之间,彼此间隔精准,稍有气息拂过,便发出细微共振,声如私语。徐弘祖伸手轻拨,铃音未响,反觉指尖微麻,似有电流穿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