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掀,女子步入,黑纱覆面,唯露一双眸子,清亮如泉。她手中托着一物,以锦布包裹。
“米丽亚?”他认出来人。
她不答,只将锦布轻轻放在案上,解开。内是一柄短匕,长约七寸,柄为黑木,镶一块菱形石片,色泽灰褐,质地沉重——正是磁石。
“王后所托。”她声音轻如絮语,“说您像她十年前战死于玉门关的兄长。”
徐弘祖指尖微颤,未即触碰。
她续道:“那年边塞大雪,兄长奉命护送星图残卷赴长安,途中遇伏,全军覆没。唯有一匣漂流至龟兹河岸,内藏拓片三幅,文字奇异,无人能识。王后保存至今,近日见先生所用仪器,方知当年之物,竟与此有关。”
徐弘祖终于伸手,抚过匕首柄部。指腹触及刻痕,他借火光细辨——几行粟特小字深凿其上:“星辰归途,魂返西极。”
字体粗粝,似仓促而刻,却与第191章藏经洞所得石壁拓片上的铭文笔意完全一致。
他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普通信物。这是传承。
“她为何此刻交出此物?”
“因她知吐蕃已在搜寻星图下落。”米丽亚低声道,“他们不信天象,却惧怕知晓天象之人。王后说,若您继续西行,必遭狙杀。此匕含磁,可扰敌器,亦可引路。”
徐弘祖沉默良久。
“她见过我?”
“未曾。但她看过兄长遗像。眉骨、鼻梁、下颌之形,与您七分相似。尤其是左颊那道旧伤,位置相同。”
他抬手,轻轻拂过脸上疤痕。那是少年时坠崖所致,从未对人言及来历。
帐内灯火跳了一下。
米丽亚转身欲去。
“等等。”他开口,“王后可知《瘟神穴》谱记来源?”
她驻足,背影微滞。“她说,那曲子原刻于敦煌某窟壁上,百年前由乐僧抄录带回。原本早已失传,唯余残谱。”
话毕,她掀帘而出,身影没入夜色,无声无息。
徐弘祖独坐帐中,久久未动。他将匕首握于手中,磁石微凉,贴近胸口时,浑天仪竟隐隐发烫。
他忽然想起,三日前断喉谷设伏时,地下磁脉异常活跃,铜针偏移一度达七度之多。当时以为是天然矿脉,如今思之,那走向……竟与《瘟神穴》曲谱的节奏分布惊人吻合。
音律、星图、磁流、地形——四者之间,必有联系。
他起身出帐,仰望北方星空。北斗斜挂,紫微微隐。远处,龟兹城轮廓浮现在地平线上,如同沉睡的巨兽。
他握紧匕首,指节泛起青筋。
夜风掠过营地,吹动帐帘,火堆爆出一粒火星,飞向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