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狂妄的妖帝,似乎在她坚固的道心上,凿开了一条无法弥合的裂缝。
河岸边,火光渐熄。
后土独立于苍茫夜色下,那个青袍男人的话语,如同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心底。
“死去的魂,都去哪了?”
她闭上双目,元神之力瞬间铺开,与脚下无垠的大地融为一体。
她是土之祖巫,大地之上发生的一切,都瞒不过她的感知。
往日,她只关注生者的悲欢,看草木荣枯,观万族兴衰。
但这一次,她的感知穿透了表象,向着那幽暗、死寂的领域探去。
她“看”到了。
在山川河岳之间,在罡风阴煞之地,漂浮着无数灰白色的虚影。
它们没有意识,只有本能的哀嚎与怨恨。
它们被罡风吹拂,魂体撕裂;被烈日灼烧,几近消散。
它们互相吞噬,只为延缓那一点点真灵的溃灭。
那是死去的生灵,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——残魂。
洪荒无轮回。
生灵死后,魂无所依,只能在这天地间受尽煎熬,直至彻底磨灭,回归天地本源。
“啊……”
后土的身体颤抖起来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悲恸,从她的元神深处爆发。
她听到了亿万万生灵临死前的哀嚎,看到了他们死后魂魄受苦的惨状。
这比生前的弱肉强食,还要残酷万倍!
天道,真的至公吗?
若天道至公,为何生前受苦,死后还要受这般无尽的折磨?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众生皆苦。”
后土的眼角,滑落两行清泪。
那泪水滴落在大地之上,竟让方圆万里的枯木,瞬间逢春。
她想起了那个妖帝的话。
“天道是个老阴比。”
这一刻,她信了。
那个狂妄的男人,似乎真的看透了这天地的本质。
她的道,确实偏了。
只关注生,不关注死,算什么圆满的慈悲?
后土望着那无尽的幽暗虚空,一个宏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,在心底缓缓滋生。
她要为这洪荒万灵,开辟一个死后的归宿!
……
与此同时,太一早已离开了那条大河。
他信步而行,看似缓慢,实则一步跨出,便是斗转星移,万水千山皆在身后。
他的目的地,是洪荒的中心,那根撑起天地的脊梁——不周山。
不周山,盘古脊椎所化,上接三十三重天,下镇洪荒地脉。
这里,是巫族的大本营,也是整个洪荒威压最盛之地。
越是靠近不周山,那股源自盘古的浩瀚威压便越是恐怖。
寻常大罗金仙,到了这里,恐怕连腾云驾雾都做不到,只能徒步攀登。
但太一却如闲庭信步。
那足以压垮太古神山的威压,再次落在他身上,却如同清风拂面。
他那经过千锤百炼,已达准圣中期的肉身,甚至比祖巫还要强横几分。
太一负手登临,青袍猎猎。
他来此,一是为了近距离感受一下盘古遗泽,二嘛……
则是想看看,巫族这帮肌肉疙瘩,把老家经营得怎么样了。
顺便,也活动活动筋骨。
刚在后土那里装了个大的,现在手正痒痒呢。
就在他踏上不周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台时,眉头忽然一挑。
前方云雾缭绕间,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法力波动,还夹杂着几声愤怒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