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后土在他身上感受到的,不再是那股玩世不恭的散漫。
而是一种横压万古,唯我独尊的绝对霸道。
这种气魄,连她的兄长,祖巫之首帝江,都远远不及。
“你为何……要告诉我这些?”
后土站起身,直视着太一,“我们是敌人。”
“敌人?”
太一瞥了她一眼,“那也是天道定的敌人。在我眼里,你们巫族空有一身蛮力,却无元神,连做我真正对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这话极尽羞辱,但后土却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。
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巫族无元神,无法感悟天道,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,也是最大的劣势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因为在你身上,我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太一的语气缓和下来,他看向那奔腾的河水。
“你那泛滥的慈悲,虽然幼稚,却很纯粹。”
“洪荒太脏了,需要一点干净的东西点缀一下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后土的眼睛。
“而且,我需要一个见证者。”
“见证我如何将这天,捅出一个窟窿!”
后土心神剧震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今天说的这一切,不仅仅是心血来潮的闲聊。
他是在布局。
以天地为棋盘,以众生为棋子,与天对弈!
而她后土,或许就是他落下的第一枚闲子。
“天道无处不在,你不可能赢的。”后土喃喃道。
“赢不赢,打了才知道。”
太一拿起酒葫芦,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好了,烤鱼也吃了,牛皮也吹完了,该走了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准备离开。
“你去哪?”后土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谁知道呢,随便逛逛。”
太一摆摆手,头也不回地向着黑暗中走去。
“喂!”
后土叫住了他。
太一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
“我还是不信你的话。”后土咬着嘴唇说道。
太一乐了。
“信不信随你。”
“不过,小丫头,我送你一句忠告。”
“别总盯着那些活着的生灵看,多看看那些死去的。”
“看看他们的魂,都去哪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太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河边,只剩下后土一人,和那一堆即将燃尽的篝火。
死去的魂,都去哪了?
后土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洪荒之中,生灵死后,真灵溃散,回归天地。
这是常识。
可东皇太一特意提这个,是什么意思?
她忽然想到了巫族的儿郎。
他们没有元神,死后,便是真正的消亡,连回归天地的资格都没有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,涌上她的心头。
她抬头望天,那漫天的星斗,此刻在她眼中,仿佛变成了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,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苦难。
“天道……”
她第一次,对这两个字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