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棚的隔音门被轻轻带上时，陈玥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，自己的指尖还停留在聂瑾言方才触碰过的地方。那枚素圈戒指贴着无名指的皮肤，像生了根似的，每一次心跳都能带起细微的震颤，提醒着她这场迟来十年的重逢，不是幻觉。
“璃影老师……不，陈老师。”助理抱着保温杯的手有些发颤，刚才在走廊里撞见的那一幕，足够让她在配音圈的八卦群里聊上三天三夜，“聂总说……让您录完音别急着走，他在休息室等您。”
陈玥琳低头看着剧本上“璃影”两个字，突然觉得这层用了十年的伪装，像被戳破的气球，只剩下皱巴巴的残骸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翻开下一页时，指腹在“等你回来”这句台词上反复摩挲——原来有些话，说给角色听，也是说给自己听。
补录的最后一段是女主角与男主重逢的对手戏，陈玥琳戴上耳机时，耳麦里传来试音演员的声音，清朗温润，竟有几分像聂瑾言年轻时的语调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一汪深潭：
“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这条路怎么走。”
“忘不掉。”试音演员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走的那天，我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，把每块砖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。”
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清晰，陈玥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她想起十年前离开的那个清晨，聂瑾言的车就停在公寓楼下的梧桐树下，她拖着行李箱从后门溜走时，透过树影看见他靠在车边抽烟，晨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，像幅凝固的画。那时她以为他在等合作伙伴，后来才知道，他手里捏着的，是准备求婚的戒指。
“卡！”导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，带着惊叹，“璃影老师，这段情绪太到位了！尤其是尾音的哽咽，绝了！”
陈玥琳摘下耳机，耳后又沁出了薄汗。她看向隔音玻璃外，聂瑾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导演身边，正望着她，眼神里的温柔像温水，慢慢漫过她十年间筑起的冰墙。
收拾东西时，助理状似无意地提起：“聂总刚才跟导演说，想把《深海回响》的首映礼放在下个月，还特意交代要给您留最好的位置呢。”
陈玥琳叠台词本的手顿了顿。首映礼意味着聚光灯、记者、镜头……那些她逃离了十年的东西，正以另一种方式，重新出现在她面前。主治医生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：“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，对你的心脏恢复最有利。”
“我可能去不了。”她把剧本塞进包里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，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。陈玥琳站在门口，看着聂瑾言坐在沙发上的背影，他穿着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——和她心口的疤痕一样，都是时光留下的印记。
“进来。”他头也没抬，声音却带着笃定。
陈玥琳推开门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，像钢琴的琴键。她走到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：“聂总找我，有事？”
聂瑾言合上文件，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意：“现在还叫聂总？”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“坐。”
陈玥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坐下，刻意拉开了半臂的距离。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像十年前他书房里的味道。
“这是你的复查报告。”聂瑾言推过来一份文件，封面上贴着她的照片，是三年前手术成功后拍的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“我托主治医生复印的，上面写着‘恢复情况良好，可正常工作生活’。”
陈玥琳翻开报告，每一页都有聂瑾言用红笔做的批注，“注意休息”“避免熬夜”“定期监测心率”……字迹工整，像他当年给她讲题时做的笔记。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她合上报告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我现在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。”聂瑾言看着她，目光认真，“但我想照顾你，不是因为你生病，是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动了动，“是因为这十年，我欠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