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蒸鱼的鲜味还在舌尖萦绕,陈玥琳放下筷子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聂瑾言刚才的话像颗石子,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,连带着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有些晃眼。
“你……”她刚想说些什么,包厢门被轻轻敲响,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,端上一碟冰镇的杨梅。颗颗饱满的果实裹着水珠,是她以前夏天最爱的零食。
“记得你以前总说,冰镇杨梅能提神。”聂瑾言拿起一颗放进她碗里,“刚才让厨房特意准备的,不算太甜,应该合你口味。”
陈玥琳捏起那颗杨梅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,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热意。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,哪怕是十年前随口提过的一句话。
“聂瑾言,”她抬眼,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“你就不怕……我还是会像十年前那样,突然消失吗?”
空气有瞬间的凝滞。聂瑾言放下手中的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,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十年前是我没保护好你,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。以后不会了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在。”
他的目光太过认真,像张温柔的网,让她无处可逃。陈玥琳别开视线,假装去看窗外的街景,眼眶却悄悄红了。这些年她习惯了独自面对复查单上的各项指标,习惯了夜里被心悸惊醒时自己倒水喝,突然有人把“我都在”三个字说得如此笃定,她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先吃饭吧,菜要凉了。”她低下头,用杨梅的酸甜掩饰喉间的哽咽。
午餐结束后,聂瑾言送她回家。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,陈玥琳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,突然想起十年前他总是骑着自行车载她经过这里,她坐在后座,抱着他的腰,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“当年那棵老槐树还在。”聂瑾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街角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果然还在,只是比记忆中更粗壮了些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怎么会忘。”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你第一次跟我表白,就在这棵树下。”
陈玥琳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那时她刚拍完一部戏,借着点酒意,对着这棵槐树说了半天“我好像喜欢聂瑾言”,没注意他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,听得一清二楚。
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,司机贴心地替她打开车门。陈玥琳解开安全带,聂瑾言突然开口:“晚上有空吗?我订了两张《天鹅湖》的票,听说舞团最近新排的版本很不错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想起主治医生说的“保持心情愉悦”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回到家,陈玥琳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挂在衣架上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,流苏轻轻晃动,像在诉说着旧时光里的温柔。她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,看着那杯还剩小半的莲子百合汤,突然觉得,空荡荡的公寓里,好像真的多了些什么。
傍晚时分,陈玥琳换了条浅蓝色的长裙,化了淡妆。镜子里的自己,眉眼间少了些疏离,多了些柔和。手机响起,是聂瑾言发来的消息:“我到楼下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包走出家门。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,聂瑾言站在光晕里,穿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手里拿着束白色的桔梗花。
“送给你的。”他把花递给她,笑容温柔,“记得你以前说,桔梗花的花语是‘永恒的爱’。”
陈玥琳接过花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,属于彼此的心动。
“走吧。”聂瑾言率先迈开脚步,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车子缓缓驶离小区,陈玥琳看着窗外的夜景,手里的桔梗花散发着清幽的香气。她侧头看向聂瑾言,他正专注地开着车,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,和十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。
“聂瑾言,”她突然开口,“普罗旺斯的薰衣草,现在应该开了吧?”
聂瑾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转过头,眼里带着惊喜和笑意:“等《深海回响》的配音工作结束,我们就去。”
这一次,没有犹豫,没有不确定,只有两个字,清晰而笃定。
陈玥琳看着他眼里的光,突然笑了。十年的等待,十年的牵挂,原来真的可以像薰衣草一样,在某个不经意的夏天,绚烂绽放。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车窗外的霓虹流转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映得陈玥琳眼底也漾着细碎的光。她低头轻嗅桔梗花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,却压不住心口的温热。
“其实三年前我去过一次普罗旺斯,”聂瑾言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沉默,“那时总觉得,少了个人,再美的花海都没意义。”
陈玥琳捏着花枝的手紧了紧,花瓣的触感柔软,像他此刻的语气。她想起十年前那张泛黄的便签,原来不是随口的承诺,是他记了这么久的约定。
“配音结束还要多久?”她轻声问,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,指节分明,和当年教她织围巾时一模一样。
“顺利的话,下个月就能收尾。”聂瑾言转头看了她一眼,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浅浅的阴影,“到时候我们可以多待些日子,那边有个小镇,日出时能看见薰衣草田被晨雾裹着,你肯定喜欢。”
他说得细致,仿佛已经把行程在心里过了千百遍。陈玥琳突然想起旧相册里他比“加油”的手势,原来这个人,从来都把她的喜好刻在心上。
剧场到了,聂瑾言替她拉开车门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。陈玥琳抬头,正撞进他含笑的眼里,像盛着整片星空。
“进去吧,别错过开场。”他轻声说。
她点头,抱着桔梗花往里走,走到剧院门口时回头,看见聂瑾言还站在原地望着她,晚风掀起他的衣角,像幅定格的画。
幕布缓缓拉开时,陈玥琳握着花的手轻轻蜷起。她想,有些等待或许漫长,但当那个人带着所有旧时光里的温柔向你走来时,连空气都会变得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