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时候总这样,转头就忘。”他走到她身边,拿起另一张照片,“比如你说长大要当医生,结果后来跑去学了表演。”
她的笑顿了顿,照片里的父亲还很年轻,正弯腰替她整理围巾。那些被周曼文搅乱的记忆,此刻在暖光里慢慢舒展,原来她的童年里,并非只有离别和争吵。
“张阿姨说,你爸走前总念叨你。”聂瑾言的声音低了些,“他说玥琳性子倔,受了委屈不爱说,要是以后遇到难处,让我多照看你。”
陈玥琳猛地抬头,眼眶猝不及防地热了。父亲去世时她正在国外拍戏,赶回来时只见到冰冷的墓碑,张阿姨说他临终前意识模糊,嘴里却一直重复着她的名字。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,早被他托付给了身边人。
“我当年突然退圈……”她声音发哑,“是不是让你很难做?”
聂瑾言沉默片刻,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灰尘:“你只是做了当时觉得对的选择。”
那时的流言像潮水般涌来,说她靠聂家上位,说她私生活混乱,连带着聂氏集团的股价都动荡了几天。她在发布会上宣布退圈的那天,聂瑾言就站在会场后门,隔着玻璃看她被闪光灯淹没,眼里的红血丝比她还重。
“其实我找过你。”聂瑾言望着窗外的夜色,“去了你在国外的公寓,邻居说你搬去了南方。”
陈玥琳愣住,她确实在海滨小城住过半年,每天看潮起潮落,以为这样就能洗掉一身疲惫。原来那些独自熬过的日夜,他也曾穿过人海找过她的踪迹。
“台灯的线松了。”张阿姨端着果盘进来,见台灯忽明忽暗,连忙放下盘子去插插头,“这还是你爸当年特意给你买的,说你晚上看书费眼睛。”
暖光重新亮起时,陈玥琳看见聂瑾言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音乐盒,是照片里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,旋转的芭蕾舞者早就掉了漆,却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旋律。
“我在书架最底层找到的。”他把音乐盒放在她手心,“你小时候总抱着它睡觉。”
旋律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,像时光的河流缓缓漫过心头。陈玥琳突然想起十五岁那个雨夜,她躲在被子里哭,是聂瑾言翻墙进来,把这个音乐盒塞进她手里,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。原来有些承诺,他记了这么多年。
“周曼文的律师下午联系我了。”聂瑾言突然开口,“说她愿意放弃所有诉求,只求你能去警局见她一面。”
陈玥琳摩挲着音乐盒的纹路,指尖触到凹凸的刻字——那是父亲的笔迹,写着“吾女玥琳,平安顺遂”。
“明天去看看吧。”她轻声说,不是原谅,只是想彻底告别。
离开老宅时,巷口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线下,聂瑾言替她拉开车门,手腕上的表链闪过微光。陈玥琳突然想起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总是松的,就像现在,夜风一吹便轻轻晃动。
“你的扣子。”她伸手替他扣好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,两人都顿了顿。
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,像春日融雪般熨帖。聂瑾言低头看她,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流转:“玥琳,这次别再走了。”
陈玥琳没说话,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车窗外,老宅的轮廓渐渐隐入夜色,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她知道,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,正在一点点被驱散,而身边这个人,正带着她走向一片崭新的晨光里。
第二天去警局的路上,聂瑾言的车开得很慢,陈玥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突然开口:“等处理完这些事,去看看海吧。”
聂瑾言转头看她,眼里盛着笑意:“好,去你住过的那个小城。”
原来有些路,兜兜转转,终究会和对的人一起走完。就像此刻车窗外的阳光,穿过云层落在他们身上,温暖得恰到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