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房的竹门在晚风里吱呀作响时,陈洛正摸黑往灶膛里添柴。
火星子噼啪炸开,映得他眉骨投下一片阴影——方才在演武场捡的狐毛还揣在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,和七煞令的冷意纠缠成一团。
那狐毛触手柔软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,像是从南荒深处带来的野性气息。
月明星稀,杂役房的柴火味倒比青霄宗的檀香有意思。
清泠女声从窗棂外飘进来时,陈洛的手在柴堆上顿了顿。
声音像一滴水落在静湖中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没回头,只是屈指弹了弹灶口,让火苗蹿得更高些。
映在土墙上的影子里,窗沿多了道纤细的红影,像朵被风卷来的火莲,在夜色中燃烧却不灼人眼。
白姑娘好兴致。陈洛转身,倚着灶台挑眉,大半夜翻杂役房的窗,是来杀我的,还是来撩我的?
月光顺着窗纸破洞漏进来,正好落在红衣女子腰间。
她裙摆轻扬,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桂花香,混着妖气特有的微凉。
她发间缀着的狐毛银饰泛着幽光,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阴影里忽明忽暗:两者皆有可能。话音未落,她已翻身坐进窗内,绣着金狐纹路的裙角扫过陈洛脚边的破陶碗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弦音。
陈洛垂眸扫过她落在自己身侧的手。
那双手生得极白,指甲盖泛着粉珊瑚色,却在袖口处露出半寸绒毛,是妖修未完全化形的痕迹。
指尖靠近时,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流,似火焰,又似心跳。
他心里冷笑——前世与妖域打交道时,九尾天狐的幻术最是难缠,可这一世
那白姑娘打算怎么考验我?他歪头,痞气的笑意在嘴角漫开,是要比酒,还是比剑?
回答他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陈洛忽然觉得眼前景物晃动,灶火的光变成了青霄宗演武场的日头,自己竟又站在方才与风无痕对峙的位置。
耳边传来熟悉的冷笑:“杂役也配拿七煞令?”那声音清晰如昨,仿佛就贴在他耳畔。
幻术?陈洛突然抬手,指尖戳向虚空里风无痕的眉心。
幻象应声碎裂,露出白九璃微怔的脸。
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饭食:七煞阁的幻狐术,我前世见着都嫌过时。
白姑娘这手,还不如南荒山下的小狐妖。
白九璃的狐耳在发间动了动。
她原本搭在膝头的手蜷起,又慢慢松开,眼尾的笑意却更浓了:有意思。她忽然倾身凑近,陈洛能看见她瞳孔里跳动的金斑,你明明才淬体六段,却能识破我的幻相...陈洛,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?
白姑娘若是真想知道...陈洛退后半步,背贴上粗糙的土墙,墙面凹凸不平,磨得后背隐隐发痒,不如先说说,你大半夜闯我住处,就不怕青霄宗的巡山队?
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竹门砰地被撞开时,林昭雪的发梢还沾着夜露。
她的脚步带着潮湿的气息,像是刚从雨中跑来。
她抱着九柄锈剑的手在发抖,剑鞘互相碰撞的轻响里,能听见她急促的喘息:陈洛...那声音...越来越近了。
陈洛的痞笑瞬间收了个干净。
他上前一步,掌心按在林昭雪发凉的后颈上,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的血管跳得像擂鼓。
她整个人都在颤抖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撕扯她。
别急,慢慢说。
像有人在喊我...林昭雪仰头,眼尾红得要滴血,这次不是昭雪,是...是更古老的发音,像用骨刀刻在石头上的字。她的手指扣进陈洛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,就在刚才,我在房间里擦剑,突然听见剑冢方向有龙吟...不,不是龙,是剑鸣,比我的锈剑响十倍的剑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