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锈剑。
最上面那柄剑鞘上,不知何时凝了层薄霜,正顺着纹路往下淌水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
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铁锈与尘封岁月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向林昭雪泛白的唇,忽然想起三天前她攥着这柄剑说有人在喊我时的模样——那时他就怀疑,这九柄锈剑绝不是普通的凡铁。
残魂,出来。陈洛闭了闭眼,神识沉入识海深处。
识海中央那团幽蓝的光团动了动,化作个握剑的虚影。
虚影的面容模糊,唯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是林昭雪师父的残魂。
他扫了林昭雪一眼,又看向她怀里的锈剑,忽然抬手点向其中最旧的那柄:这声音...不属于当前纪元。
什么意思?陈洛皱眉。
天地初开时,曾有过一个剑修纪元。残魂的声音像锈剑刮过石面,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,那时的剑修以真名入道,每柄剑都有自己的灵智。
我感知到的,是某种被封印的...真名呼唤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昭雪发间,小友,你可曾觉得,自己的名字缺了点什么?
林昭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无意识地摸向发顶,那里别着根木簪,是陈洛用杂役房劈柴的边角料削的:从小到大,我只有昭雪这个名字...可那声音...她突然攥紧最上面那柄锈剑的剑柄,剑鞘咔地裂开道细缝,它好像在说...该醒了。
或许,你和某个古老的传承有关。
白九璃的声音突然插进来。
她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,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边,连狐耳上的银毛都泛着柔光,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妖魅。
南荒妖域有座狐冢,里面埋着上古时期的记忆碎片。
我可以帮你查。她歪头看向陈洛,眼中跃动着狡黠的光,当然,得陈杂役同意。
陈洛看着她眼里跃动的光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揉了揉林昭雪发顶,又转向白九璃:白姑娘这是要加入我的队伍?
如果你愿意的话。白九璃指尖绕着发尾的狐毛,毕竟...她忽然倾身,在陈洛耳边轻声道,能识破我幻术的男人,南荒近千年只出了三个。
前两个,都成了我的裙下之臣。
陈洛后退半步,笑着摇头,目光却落在林昭雪怀里裂开的剑鞘上。
那里隐约透出一抹冷光,像雪夜初霁时的天光,锋芒未露,却已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正要开口,窗外忽然传来嗡的一声——不是剑鸣,更像某种巨兽的低吟,震得空气都在颤动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天际忽有刺目紫光炸亮。
那光来得极急,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夜幕,从东域最深处的云层里直坠而下,恰好指向青霄宗后山的剑冢方向。
林昭雪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盯着那光喃喃:它...来了。
陈洛摸向腰间的七煞令。
黑铁令牌在他掌心跳动,热度透过布料灼烧皮肤——这是前世从未有过的异象。
他看向白九璃,后者正眯起狐狸眼,指尖轻抚发间银饰;又看向林昭雪,她怀里的锈剑突然齐鸣,震得她虎口渗出血珠。
去剑冢。陈洛扯下腰间的破布腰带,随便扎了扎头发,现在。
夜风卷着窗外的槐叶扑进来,吹得灶火忽明忽暗。
三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重叠,像三把未出鞘的剑,正朝着后山方向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