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青霄宗演武台的汉白玉阶上还凝着露珠,八百名候选弟子已按修为站成六列。
风掠过山巅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远处云海翻涌,仿佛藏着什么暗流。
陈洛立在最末排,粗麻杂役服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半枚残缺的青铜令牌——那是昨夜从玄机子丹房梁上抠下来的地图残片。
金属边缘泛着冷光,带着些许锈迹,触手粗糙,像是某种远古封印的碎片。
“筑基大典,启!”
钟声撞破云层,震得人耳膜嗡鸣时,陈洛抬眼望向高台上的玄机子。
这位丹房掌事长老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月白道袍,却掩不住眼角的青黑。
他捧着烫金名册的手在抖,念到第三十三个名字时,陈洛终于确认——自己的名字,确实不在其中。
“杂役终究是杂役。”右侧传来阴恻恻的嗤笑,混着秦烈低沉的呼吸声。
秦烈斜倚在石墩上,赤焰纹战靴碾过一片落叶,发出“嚓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连资格都没有,也配站在这里?”他腰间的玄铁剑嗡鸣轻颤,分明是在刻意挑衅,剑锋映出他嘴角的冷笑。
陈洛垂眸扫过自己掌心的薄茧,那厚实的皮肤下,仍残留着挑水砍柴时磨出的隐痛。
前世此刻,他也是这样站在演武台下,听着玄机子念完三百六十五个名字,最后被孙无忌以“淬体六段不达标”为由赶去挑粪。
那时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强,后来才知道,孙无忌早让人往他的洗髓丹里掺了废灵砂——淬体境的修为,本就是被人刻意压着。
“因果回溯,开。”
他指尖微曲,指甲在掌心掐出红痕,隐隐渗出血丝。
识海深处的星轨图骤然亮起,演武台的景象如退潮的海水般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三日前的丹房地窖。
地窖中潮湿阴冷,烛火摇曳,映照着青檀木案前的身影。
孙无忌背着手站在案前,案上摆着两份名册,一份沾着朱砂印泥,另一份边缘焦黑——正是陈洛昨夜烧的那封七煞阁密信。
“把陈洛的名字划了。”孙无忌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让秦烈顶上。再给丹房的老东西下点药,省得他多嘴。”
他身后的黑衣人躬身,袖口滑出半截青鳞,那是七煞阁特有的“青鳞令”。
画面戛然而止时,陈洛的指节已泛白,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孙无忌,那老匹夫正端着茶盏,眼角的笑纹像爬满蛛网的裂缝,杯中的茶汤微微晃动,散发出一丝苦涩的气息。
“玄长老,这名单……”前排有弟子出声质疑,声音中夹杂着不安,“往年筑基大典都是三百六十六人,今年怎少了一个?”
玄机子的喉结动了动,刚要开口,孙无忌已端着茶盏踱步上前:“杂役弟子陈洛,淬体仅达六段,未及筑基要求的七段。”他抬眼扫过全场,目光森冷,“青霄宗择徒重质不重量,诸位以为如何?”
“三长老说的是!”秦烈立刻拔高声音,玄铁剑“呛啷”出鞘三寸,寒光闪烁,惊飞了檐角栖息的乌鸦,“杂役也想筑基?也不撒泡尿照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