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水,浸透了执法堂后院的每一寸青石。
陈洛指尖的温度,似乎比这深夜的寒气更冷几分。
那枚破碎的玉简,此刻在他掌心微微震颤,仿佛承载着一个不甘的灵魂,在无声地呐喊。
“血祭坛……活人引魂……”
这八个字,如同一道淬毒的闪电,撕裂了陈洛心中所有的迷雾,却也揭开了一片更加深邃、更加可怖的黑暗。
他原以为,七煞阁满门被屠,赵寒江含冤而死,这一切的背后,只是宗门高层为了掩盖某个丑闻,或是为了侵吞一笔宝藏。
可他错了,错得离谱。
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,更不是为了区区财物。
这是一场延续了数十年,以整个九幽宗为棋盘,以无数生命为祭品的惊天阴谋!
九幽灵脉,乃是九幽宗立派之本。
灵脉若枯,宗门必亡。
玄云子动用“天机令”的理由是“危及九幽灵脉”,表面上看,是为了保护宗门根基。
但结合“血祭坛”与“活人引魂”这八个字,一个疯狂而又邪恶的推论在陈洛脑海中轰然成型。
他们不是在保护灵脉,而是在“喂养”灵脉!
用活人的魂魄与精血,通过某种恶毒的血祭仪式,强行催动、或是窃取灵脉的力量!
赵寒江当年调查七煞阁,恐怕不是发现了他们与魔道勾结,而是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隐藏在宗门最深处的毒瘤——血祭坛!
所以,他必须死。
七煞阁,也必须成为一个永远无法翻案的铁证,用来掩盖那个真正需要被掩盖的秘密。
“好一个亲自彻查,好一个封存证据。”陈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慵懒,只剩下如刀锋般的锐利,“玄云子,你究竟是这阴谋的主导者,还是……一个身不由己的傀儡?”
他缓缓起身,灵力注入双目,扫视着自己居住的这座小院。
在普通弟子眼中,这里是执法堂首席的居所,清净威严。
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,院墙之外,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息在暗中潜伏。
一道属于风雷子座下的心腹,气息狂暴而直接;另外两道则更为收敛,带着玄云子一脉特有的沉静,却如毒蛇般蛰伏在暗影里,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天机令一下,他陈洛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执法堂首席,变成了一个被软禁的囚徒。
“想让我安分守己,等你们完成最后的布置吗?”陈洛冷笑一声,心中战意不退反升。
他很清楚,此刻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玄云子敢动用天机令,就说明对方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,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。
他现在跳出去,只会被当成“勾结魔道,意图不轨”的活靶子,被当场镇杀,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。
退一步,不是懦弱,是为了石破天惊的一击。
他回到房中,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大脑飞速运转。
赵寒江的储物戒被他当众“归还”给了宗门,但这枚最关键的玉简残片,却被他用一种精妙的“偷天换日”手法截留了下来。
这是他目前唯一的,也是最致命的线索。
可仅仅一片残简,说明不了问题。
就算拿出去,玄云子等人也大可以“伪造”为由,反咬一口。
他需要更多的证据,需要将这破碎的玉简,重新拼合完整!
赵寒江既然预感到自己会遭遇不测,并用秘法将记忆封印在玉简中,就不可能只留下这么一块碎片。
他必然会将完整的玉简打碎,藏在不同的地方,以防被人一网打尽。
那么,其他碎片在哪里?
陈洛闭上双眼,将神识全部沉浸到掌心的玉简残片之中。
他不再试图解读那段被封印的记忆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玉简本身的材质与断口上。
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“玄音墨玉”,质地坚硬,灵力传导性极佳,常被用来制作高阶传音符。
但最关键的是,这种玉石在被外力击碎时,其内部的灵力纹路会形成独一无二的断裂轨迹,如同人的指纹。
神识如水银泻地,一寸寸扫过残片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断口处,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裂纹,在陈洛神识的勾勒下,渐渐显现出某种奇异的规律。
它们并非随机崩裂,而是……沿着某种早已存在的阵法脉络断开的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陈洛猛地睁开双眼,精光爆射,“赵师叔,你真是好算计!”
这不是简单的物理破碎,而是一种高明的“分灵阵”。
每一块碎片,不仅承载着一部分记忆,其断口处的阵法纹路,本身就是一种指引!
它们彼此之间存在着微弱的灵力感应,只要将其中一块作为“母引”,就能大致感应到其他“子引”所在的方向!